商家老宅与姜家只隔了两条街。
姜明棠到时已经接近凌晨。
客厅只留着两盏壁灯，商家父母尚未回来。佣人见到她并不意外，只压低声音告诉她：“大少爷刚回来，在书房。”
“晚音呢？”
“医生看过了，只是轻微扭伤。已经睡了。”
“是他送去看的医生？”
佣人点头：“大少爷亲自抱上车的，回来后又去房里看了一次，确认没事才进书房。”
姜明棠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空荡荡的位置。她告诉自己，商晚音是他的妹妹，受了伤，他本来就应该管。
可有些道理，越是明白，越不能让人高兴。
姜明棠点点头，径直上楼。
她对商家太熟，熟到闭着眼都能找到商聿衡的房间。小时候她写不完作业便抱着书包来敲他的门；再大一点，她心情不好也会往这里跑。
唯独这两年，他不再允许她随便进书房。
姜明棠站在门前，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不等回应便推门进去。
商聿衡坐在书桌后，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一颗纽扣。听见动静，他抬眸看过来，眉心很快蹙起。
“你怎么来了？”
“找你要东西。”
“什么？”
“生日礼物。”
姜明棠走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沿：“你拿到宴会上，又原封不动带回来，什么意思？”
商聿衡合上文件：“以为你不想要。”
“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不要的机会？”
“你当时在生气。”
“我现在也在生气。”
“所以？”
“礼物照要，气照生。”
商聿衡看了她几秒，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将那只黑色丝绒盒取出来。
姜明棠伸手。
他却没有递给她，而是亲自打开。
盒子里是一条极细的白金项链，吊坠是一颗颜色极深的红宝石，被切割成盛放的海棠形状。灯下光芒流转，浓烈又漂亮。
姜明棠怔了怔。
她的名字里有个棠字，六岁那年便非说自己是海棠花成了精。商聿衡当时看了她一眼，评价只有两个字——聒噪。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喜欢吗？”他问。
姜明棠故意道：“一般。”
商聿衡伸手准备合上盒子。
她立即按住：“送出去的东西还想收回？”
“不是一般？”
“一般也能戴。”
她拿起项链研究了几秒，随后转过身，将长发拨到一侧：“替我戴。”
商聿衡没有动。
姜明棠回头：“不会？”
“会。”
“那就戴。”
片刻后，男人从她手中接过项链。
姜明棠背对着他，能听见他靠近时极轻的脚步声。冰凉链身贴上锁骨，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颈后的皮肤，温度却比金属更灼人。
她原本只是想逗他，身体却不自觉地绷紧。
商聿衡的呼吸落在她发间。
太近了。
近到她能从书房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他低垂的眼睛和冷峻的侧脸。
搭扣合上的轻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商聿衡退开一步：“好了。”
姜明棠转过身。
他已经恢复惯常的疏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没有发生过。
她低头碰了碰红宝石：“为什么是海棠？”
“适合你。”
“哪里适合？”
“颜色。”
“这颗宝石也是随便挑的？”
“不是。”
商聿衡看了一眼她颈间的吊坠：“年初在日内瓦拍下来的，原本不是这个形状。后来让人重新切割，设计稿改了四次。”
姜明棠愣了几秒，故意压着的唇角还是翘了起来：“商总给每个妹妹挑礼物，都这么费心吗？”
“晚音的礼物是母亲准备。”
“所以只有我的，是你自己选的？”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说多了，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你如果不喜欢，可以放着。”
姜明棠握住吊坠，笑意彻底藏不住：“谁说我不喜欢？”
商聿衡摘下眼镜，抬手捏了捏眉心：“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你又赶我。”
“不是赶你。”
“那你送我。”
“我还有工作。”
姜明棠站着没动。
商聿衡重新看她：“还有事？”
“我今晚说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什么话？”
“我要嫁给你。”
他的眸色沉了沉：“姜明棠。”
“别叫全名。”她往前走了一步，“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
“那你想听什么？”
“棠棠，或者明棠。”
商聿衡没有如她所愿，只淡声道：“你今天刚满十八岁，分不清依赖和喜欢。”
“我六岁就跟着你。十二年还分不清？”
“正因为太久，才容易弄错。”
“那你呢？”她问，“你也分不清吗？”
商聿衡神情微顿。
姜明棠已经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步距离。她身上还带着宴会留下的浅淡香气，红宝石落在雪白锁骨间，明艳得让人无法忽视。
“你如果真的只把我当妹妹，闻景舟约我跳舞的时候，你为什么把他弄走？”
“不是我。”
“你可以骗别人，骗不了我。”
“明棠。”
他终于换了称呼，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警告。
姜明棠却笑了。
“你心虚了。”
她踮起脚，在商聿衡来不及避开之前，吻上了他的唇。
只是极轻的一下。
柔软、温热，带着她身上甜淡的香。
商聿衡整个人僵住。
姜明棠没有经验，碰到后便该退开，可她发现他没有推她，胆子忽然大了起来。她伸手攥住他的衬衫，重新贴近了一点。
十二年里，她牵过他的手，抱过他的腰，也曾在年幼时理所当然地亲他的脸。只有这一刻不同。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陪她长大的兄长，而是她真正想要得到的男人。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片刻后，他抬起手，掌心落在她腰侧。
隔着薄薄衣料，温度烫得惊人。
姜明棠心跳得几乎发疼。
商聿衡低下头，鼻梁擦过她的脸颊。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他的目光不再平静，像压着某种沉暗而危险的东西。
只要再近一点——
书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清晰地映入姜明棠眼底。
晚音。
商聿衡像被骤然惊醒，扣在她腰间的手立刻松开。
他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接起电话。
“怎么了？”
方才还失了分寸的嗓音，转瞬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眉心很快蹙起：“别动，我现在过去。”
姜明棠站在灯下，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商聿衡挂断电话，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瞬，却没有看她。
“让司机送你回家。”
房门打开，又合上。
姜明棠一个人站在他的书房里。
胸前那颗红色海棠仍在灯下灼灼生辉，像某种独一无二的偏爱。
可他刚刚为了另一个女孩，将她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