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姜家的车停在院门前。
姜明棠坐在后排，没有立刻下车。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庭院里的灯映着薄薄一层白。她低头看向颈间的红宝石，指尖碰上去，仿佛还能想起商聿衡替她扣上项链时，落在她颈后的温度。
还有那个没有完成的吻。
他僵住了，却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她。
甚至在电话响起之前，他的手已经落在她腰间。
姜明棠将脸埋进掌心，唇角压了又压，还是忍不住弯起来。可下一秒，屏幕上“晚音”两个字又闯入脑海，那点甜便像被人浇了一层冷水。
司机回头，小心提醒：“小姐，到家了。”
“知道了。”
她推门下车，刚走进客厅，便看见姜予珩还坐在沙发上。
他已经脱下宴会上的西装，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玄关旁放着一只尚未收拾的军用行李袋——任务临时提前结束，他下午刚到京市，连家都没来得及回，便直接赶去了她的生日宴。
“怎么还没睡？”姜明棠走过去。
姜予珩抬眼看她：“某人宴会没散就往商家跑，我睡得着？”
“我只是去拿生日礼物。”
“拿到了？”
她在哥哥身边坐下，故作矜持地碰了碰颈间的红宝石：“勉强算拿到了。”
姜予珩扫了一眼那朵灼眼的海棠：“我的礼物在楼上。不过看来，有人的礼物比我的贵重。”
海棠形状的红宝石太惹眼，想藏也藏不住。
姜明棠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随后又觉得没有必要，坦然道：“商聿衡送的。”
“他人呢？”
“走了。”
“把寿星一个人丢下？”
她脸上的笑淡了些：“晚音有事，打电话把他叫走了。”
姜予珩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只抬手替她取下发间将落未落的钻饰：“先去睡。明天再审你。”
姜明棠走上两级台阶，又回过头：“哥。”
“嗯？”
“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只把一个女人当妹妹，会让她亲吗？”
姜予珩的眉峰缓缓挑起。
她却不等答案，抱着裙摆一溜烟跑上了楼。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姜予珩看着妹妹消失的方向，半晌，拿出手机拨给商聿衡。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回来了？”商聿衡的声音有些沉。
背景里传来医院广播。姜予珩问：“晚音的脚怎么了？”
“半夜突然肿起来，疼得厉害，医生让她回来复查。”
“商家那么多人，她为什么非要打给你？”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姜予珩顿了顿：“明棠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司机送回去了。”
“商聿衡，她今晚刚满十八。”
“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
姜予珩没有把那个吻说破，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姜明棠睡到近十点才下楼。
姜予珩已经换了身便服，坐在餐桌前看新闻。她拉开椅子，面前很快被推来一碗温着的粥。
“昨晚的问题，想明白了吗？”他问。
姜明棠装傻：“什么问题？”
“一个男人会不会让妹妹亲。”
她差点被粥呛到：“你怎么还记着？”
“我是你哥。”姜予珩合上平板，“他推开你了吗？”
“没有。”
“回应你了吗？”
姜明棠沉默几秒：“差一点。”
“差一点就是没有。”
她不高兴地放下勺子：“电话来得不是时候。”
姜予珩看着她。妹妹从小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喜欢商聿衡更是从不遮掩。可感情不是她看中一件礼物，也不是姜家可以替她买下的东西。
“明棠，一个男人护着你、宠着你，不一定是想娶你。”
“那他为什么不推开我？”
“所以我会替你问清楚。”
“不许问。”她立刻警觉，“这是我和他的事。”
“怕听见答案？”
姜明棠抬起下巴：“我会让他亲口告诉我。”
姜予珩没有再劝，只在她起身时说：“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不准为了一个男人委屈自己。”
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商聿衡不会舍得让我受委屈。”
那时的姜明棠说得太笃定。
姜予珩看着她纤细明艳的背影，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忧虑。
临近中午，商聿衡才回到商宅。
商晚音坐在客厅，受伤的脚踝套着固定支具。昨夜重新拍过片，确认没有骨裂，只是韧带拉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看见他进门，她立刻站起来：“哥哥。”
“怎么没休息？”
“在等你。”她看见他衬衫领口有一道极淡的红色印痕，目光停了停，“昨晚是不是耽误你的事了？”
商聿衡脱下大衣：“没有。”
“明棠昨晚是不是还在等你？”
“司机送她回去了。”
他说得平静，商晚音却敏锐地发现，他抬手松领口时，手指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她轻声道：“其实你不用亲自来，妈妈陪我去医院就可以。”
“昨晚是谁疼得不肯让医生碰？”
商晚音抿了抿唇：“我只是想起六岁那次住院。”
商晚音从未见过亲生父母。她尚在襁褓时，他们在一场山路事故里救下商家夫妇，自己却没能活着回来。后来商家将她接进门，给她改姓，视若己出。
六岁那年，她因急性肺炎住院，商家父母恰好都在外地。十二岁的商聿衡整夜守在病床边，由着她攥住他的衣袖不放。自那以后，每逢生病受伤，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总是他。
商家所有人都记得那份恩情，商聿衡记得尤其深。
“你已经不是六岁了。”他说，“不能每次都这样。”
“可你每次都会来。”商晚音看着他，“只要我给你打电话。”
商聿衡没有接这句话，只吩咐佣人送她上楼。
他走进书房，桌上还放着昨夜没有看完的文件。
窗边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香气。
商聿衡站了许久，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红宝石切割后剩下的一小块原石，以及一张被他折起来的设计稿。
手机恰在此时亮起。
姜明棠发来一条消息。
【昨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
【你没有推开我，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商聿衡盯着那两行字，直到屏幕熄灭，也没有回复。
只是那份放在桌上的文件，一整页都没有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