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房间里没有开灯。
商聿衡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九十分钟正在一秒一秒减少。
绑匪要的不是钱，而是姜予珩藏身的准确坐标。
这意味着从商晚音收到那张旧照片开始，所有事情都是冲着姜予珩来的。对方知道安全屋在临川县，知道他参与安排过物资，甚至知道准确位置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
姜予珩出发前说过，任务组里可能有内鬼。
现在看来，那个人不但存在，还把手伸进了京市。
商聿衡重新拨回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想通了？”
“我要听她说话。”
“照片不够？”
“照片可以伪造。让我确认她还活着，否则你们什么也拿不到。”
对面沉默几秒，视频通话随即接通。
镜头晃动得厉害，商晚音被绑在铁椅上，双眼紧闭。有人用冷水泼醒她，抓着她的下巴对准屏幕。
“哥哥……”她意识还不清醒，本能地叫他。
商聿衡声音冷静：“晚音，看着我。去年你生日，我送了你什么？”
“没有送……”她艰难地喘息，“你在国外开会，是妈妈替你准备的手链。”
细节没有错，是实时画面。
“够了吗？”绑匪重新关闭镜头。
商聿衡问：“你们找姜予珩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不知道你们要什么，我不会交坐标。”
对方冷笑：“他追了我们整整一年，拿走一份不该拿的名单。那上面牵涉的，可不只是几个做走私生意的人。商先生，你们商姜两家从政多年，应该比谁都懂，有些名字一旦见光，会死多少人。”
商聿衡眼神骤冷。
姜予珩调查的不是一场普通走私，而是一条由境外资金、军火运输与国内利益输送交织而成的链条。那份名单一旦被送回京市，潜伏在链条上的人都会被连根拔起。
这也解释了绑匪为什么不直接杀商晚音。
他们必须先找到姜予珩，拿回证据。
“五分钟过去了。”绑匪说，“商先生，你最好别再浪费她的时间。”
通话再次中断。
房门被敲响。
“聿衡？”商母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是不是绑匪？”
商聿衡按灭屏幕，打开门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异样。
走廊里不只有商母。姜明棠也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们说什么？”她问。
“还在谈条件。”
“要多少钱？”
“不是钱。”
姜明棠敏锐地捕捉到他短暂的停顿：“那要什么？”
“公司的一份资料。”
他撒谎时仍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普通公事。
商母急声道：“什么资料比晚音的命重要？给他们。”
“我会处理。”
商聿衡转头吩咐佣人扶母亲回房休息，又让警方继续封锁白栖咖啡馆附近的监控。所有命令都与普通绑架有关，没有提临川县，也没有提姜予珩。
因为他不能确定，在场的人里是否还有另一双属于绑匪的耳朵。
姜明棠没有离开。
“商聿衡，你在瞒我。”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那是什么资料？”她压低声音，“什么人会为了公司的东西绑走晚音？”
“母亲娘家集团早年一项境外并购的原始交易记录。”
这是商聿衡临时编出的答案，却并非毫无根据。那项并购确实牵涉过几家背景复杂的境外公司，足够解释他为什么需要绕开警方，私下调查。
“交出去会怎么样？”
“会有人借此销毁证据，集团也会承担损失。”
“那就让他们销毁。”姜明棠没有半点迟疑，“证据可以重新找，钱也可以再赚，晚音只有一条命。”
商聿衡看着她，眼底像覆着一层不见底的夜色：“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每次都说不简单。”她挡在门前，“可你一出事就习惯把所有人隔在外面，仿佛只有你能解决。”
“让开。”
“我可以让开，但你至少告诉我，晚音现在还活着。”
商聿衡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活着。”
姜明棠这才注意到，他的掌心被手机边缘硌出了一道血痕。
她伸手想碰，又在半途停住：“你是不是很害怕？”
“没有。”
“骗子。”
她第一次看见商聿衡害怕。他越是表现得冷静，眼底压着的东西便越沉。
“我不会追问公司机密，也不会告诉长辈。”姜明棠退开一步，“但晚音回来以前，我留在这里。”
赶来的警员恰好走近。商聿衡没有再与她争执，只转身走进监控室，将门彻底合上。
倒计时还剩七十八分钟。
商聿衡用另一部手机联系了陈序。
陈序是他母亲娘家集团的安全负责人，早年负责海外高风险地区的人员撤离，过去五年一直替他处理公司最隐秘的安全事务。
人到后，商聿衡只给他看了商晚音的照片和咖啡馆监控。
“不经过警方系统，查照片来源和车辆路线。”
陈序看了一眼照片：“绑匪联系你了？”
“你只负责找人。”
“多少时间？”
“七十五分钟以内。”
陈序没有再问，带着两个人进入隔壁房间。
商聿衡重新打开绑匪发来的照片。水泥墙、老式白炽灯、商晚音额角的血，没有任何明显标识。
他将画面放大，注意到墙面右下角有一层灰白色结晶，像潮湿环境里长期析出的盐霜。她身后的铁管每隔十几秒轻微震动一次。
不是普通地下室。
更像靠近大型制冷设备或旧工业管线的地方。
他把这两个细节发给陈序，又调出临川县水电站的内部图纸。
姜予珩藏在地下旧控制室。那里有两条检修通道，南侧通向水电站主楼，北侧出口隐藏在废弃引水渠后。只要提前让他从北侧撤离，即使绑匪得到真实坐标，也只能扑空。
问题是，他不能使用任务组的任何通讯方式。
内鬼很可能就在那条线上。
商聿衡拨通临川县能源公司的值班电话，以远程设备测试为由，要求工作人员在两分钟后切断水电站备用电源三次，再长停十秒。
这是姜予珩离开京市前与他约定的紧急信号。
若安全屋暴露，看见灯光以三短一长的方式熄灭，立即从北侧通道撤离，不联系任何人。
命令传达后，他只能等。
倒计时剩下六十一分钟时，绑匪发来第一段视频。
商晚音已经醒了。
她被绑在一把铁椅上，嘴上的胶带被撕开，半边脸微微红肿。镜头外的人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脸。
“哥哥……”
她的声音发颤。
下一秒，一把刀从她肩头划过。白色衣料很快洇出一道血色。
商聿衡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指骨泛白，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
机械处理过的声音在视频里响起：“五十九分钟。商先生每拖延一分钟，她就多一道伤口。”
视频结束。
商聿衡闭了闭眼。
他想起六岁那年，商晚音高烧住院，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那时商父告诉他，她的父母用两条命换回了商家的完整，他们必须护她一生周全。
这些年来，他从未忘记。
可在屏幕另一端，同样是一条不能由他拿来冒险的命。
他重新睁开眼，拨给陈序。
“五十九分钟内，把她的位置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