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商宅仍旧灯火通明。
陈序将东港一带所有停用工业设施列了出来。墙面盐霜、老旧制冷管、车辆四十七秒完成进出，三个条件同时满足的地点只剩下四处。
“其中两处已经拆空，一处正在改造，夜间有施工队。”陈序在地图上圈出最后一个位置，“最可能的是北港旧冷链仓。七年前停运，地下一层保留着完整管道，西侧紧邻货运铁路。”
“现场声音呢？”
“视频第三十七码附近有一声低频鸣笛，间隔与北港货运列车吻合。但只能确定大致区域，仓库共有六栋。”
商聿衡看了一眼倒计时：“派人过去，不要惊动里面。”
“对方可能有人盯着外围。”
“分散进入，先找出口和制高点。”
陈序离开前，视线落在他被手机边缘硌出血痕的掌心：“商总，他们究竟要什么？”
“与你无关。”
他把每个人知道的信息都切成一小块。陈序知道商晚音的位置，却不知道交换条件；临川县的值班人员知道切断电源，却不知道安全屋里藏着谁。
只要没有其他人掌握完整计划，绑匪便无法确认他正在部署营救。
走廊另一端，商母仍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从牛皮纸袋里取出的旧照片。
姜明棠替她倒了杯温水，她却没有接。
“晚音被接回来的时候，才三个月大。”商母望着照片上的年轻夫妻，声音发哑，“聿衡那年六岁。他听见大人说，是晚音的父母救了我们，问了我很多遍，是不是没有他们，他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姜明棠安静地听着。
“后来晚音每次生病，他都比谁都紧张。六岁那次住院，他才十二岁，在病床边坐了一整夜。我们总劝他，商家养大晚音是应该的，不需要他把恩情当成一辈子的债。”
商母闭了闭眼：“可他这个人，从小就什么都记得太清楚。”
姜明棠看向紧闭的监控室门。
她曾经因为商聿衡对商晚音的照顾吃过无数次醋。直到今晚，她才真正明白，那些看似没有边界的纵容背后，压着两条人命留下的责任。
理解并不能让酸涩完全消失，却让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责怪。
“商姨，他会把晚音带回来的。”
这句话既是安慰商母，也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监控室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商聿衡推门出去，看见姜明棠被两名保镖拦在走廊。她脸色苍白，显然已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隔壁分析室的门没有关。”她看着他，“我看见了晚音受伤的视频。”
商聿衡的声音冷下来：“谁让你过去的？”
“我只是想知道她怎么样。”
“你不该看这些。”
“视频里她右边的耳钉不见了。”
男人眉心微动。
“她今晚出门时戴的是一对红宝石耳钉，我在商家见过很多次。”姜明棠努力回忆，“左边还在，右边没有。晚音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自己摘首饰，可能是挣扎时掉了，也可能是她故意留下的。”
商聿衡立即拨给陈序：“重新搜车辆停靠点和所有入口，重点找一枚红色耳钉。”
挂断电话，他才重新看向她：“还有什么？”
“她说冷，管道一直在响。分析的人应该已经听见了。”
“听见了。”
姜明棠点点头，绷紧的肩膀却没有松开：“绑匪还是要那份境外交易记录？”
“嗯。”
“你会给吗？”
“会。”
“那为什么还要拖延？”
“即使给了，他们也未必放人。我需要先找到她。”
姜明棠沉默片刻，终于明白他的冷静并非无动于衷，而是不敢走错任何一步。
“商聿衡。”
“嗯？”
“你不要因为着急，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
他看着她，没有答应。
“你又想骗我。”她轻声道。
商聿衡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现在回家。”
“我在这里等。”
“明棠。”
“晚音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她将外套拢紧，“我不会进去，也不会妨碍你。但她没有回来之前，我不走。”
她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问。
绑匪正是因为知道商晚音对他重要，才会选中她。那如果今天被带走的人是自己，他会不会也这样不顾一切？
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太自私，她最终没有开口。
商聿衡看了她很久，到底没有再逼她。
倒计时剩下四十三分钟。
临川县传回第一条远程监测数据。
备用电源已按照要求完成三次短停和一次长停。北侧检修通道的门磁在停电后开启过一次，九秒后重新闭合。
商聿衡盯着那条记录：“出口监控呢？”
“两年前停运时已经拆除。”当地值班人员回答，“但北侧山道的红外感应器捕捉到一个人形热源，正在往西北方向移动。”
信号生效了。
姜予珩已经开始撤离。
商聿衡没有因此放松：“继续盯着，不要派人过去。”
如果值班人员靠近，反而可能暴露撤离路线。
另一边，陈序的人已经抵达北港旧冷链仓外围。他们在四号仓后门发现一枚沾血的红宝石耳钉，耳针被人为掰弯，卡在排水沟的铁网上。
商聿衡认得那枚耳钉。
是商晚音今晚出门时戴的。
“四号仓。”陈序压低声音，“人在里面的可能性很高。”
商聿衡拿起车钥匙：“封住所有出口，等我过去。”
他走出监控室，姜明棠立即站起来。
“找到晚音了？”
“可能。”
“我跟你去。”
“不行。”
“商聿衡——”
男人忽然抬手，掌心覆上她的后脑，将她轻轻按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毫无预兆。
姜明棠整个人僵住，听见他胸腔里沉重而克制的心跳。
“留在这里。”他说，“等我回来。”
她还没有来得及抬手，他已经松开。
商聿衡转身走入夜色，背影冷峻而决绝。
姜明棠站在原地，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因为那个拥抱减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