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珩回京后的第三天，姜家难得聚齐吃了一顿晚饭。
姜父有会，回来得迟。姜母名下的医疗集团正在筹备上市，电话一个接一个。桌上真正有闲心说话的，只有兄妹两人。
姜予珩夹了一块鱼放进妹妹碗里，像随口一提：“周家那个小儿子刚从英国回来，你小时候见过，记得吗？”
姜明棠正在回消息：“不记得。”
“周既明。比你大三岁，学建筑，人还算干净。”
“然后呢？”
“明晚一起吃个饭。”
姜明棠抬起头：“相亲？”
“认识一下。”
“不去。”
“怕商聿衡不高兴？”
她立即放下筷子：“谁怕他？”
姜予珩慢条斯理地喝汤：“那就去。”
姜明棠盯着哥哥，终于看出他是故意的。她正要拒绝，门外却传来佣人的声音：“商少爷来了。”
商聿衡替商父送一份文件过来。他刚从公司结束会议，黑色西装外沾着夜里的寒意，金边眼镜后的眉眼疏冷，看不出半分疲惫。
姜父让他坐下吃饭。
商聿衡没有推辞，位置恰好在姜明棠对面。
姜予珩像没察觉桌上的微妙，继续道：“明晚七点，我让周既明去接你。”
“不用接。”姜明棠看向商聿衡，“我自己去。”
男人夹菜的动作没有停。
姜予珩问：“地点定在云庭，可以吗？”
“可以。”
“看完展再吃饭，晚一点回来也没关系。”
“好。”
商聿衡始终没有抬眼，仿佛他们谈论的只是明天的天气。
姜明棠胸口憋着一股气，故意问他：“你觉得周既明怎么样？”
“不熟。”
“听说长得很好看。”
“是么。”
“哥哥觉得我们很合适。”
商聿衡终于看向她，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喜欢就好。”
一顿饭吃得姜明棠再没说过话。
第二天傍晚，她却换了三套衣服。
最后选了一件雾蓝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颈间仍戴着那朵红色海棠。她明知道今晚要见的是别人，偏偏还是想让商聿衡知道——她不是非要等他不可。
周既明比照片里更温和，话不算多，却很会照顾别人的感受。两人从美术馆出来时，天空飘起细雨，他自然地将伞偏向姜明棠那边。
看展的两个小时里，他没有刻意打听她和商聿衡的关系，也没有拿两家的交情套近乎。姜明棠停在哪幅画前，他便陪她站一会儿；她看得倦了，他提前让人在楼下准备好热饮。
这份恰到好处的体贴，让她忽然意识到，原来和一个真正愿意靠近她的人相处，可以这样轻松。
不需要猜测，也不必从一句话、一个眼神里寻找喜欢的证据。
“予珩哥说你喜欢印象派，我原本还担心记错。”
“他连我小学打碎过几个花瓶都记得。”
周既明笑起来：“那我最好表现得谨慎一点。”
姜明棠也笑：“你别听他的，他就是——”
“明棠。”
身后传来的声音不高，却让她脚步一顿。
商聿衡站在几米之外，身旁跟着两名公司高管。他像是刚结束商务宴请，神情冷淡，目光从那把明显偏向姜明棠的伞，落到周既明扶在她手臂上的手。
周既明松开手，礼貌招呼：“聿衡哥。”
商聿衡看了他一眼：“周董在楼上。”
“我父亲？”
“城南项目的几位股东临时到齐，他让你上去。”
周既明皱眉：“可我今晚没有参与会议。”
“现在有了。”
四个字，不容商量。
周既明只能向姜明棠道歉。她看着他走进电梯，直到门合上，才转头问：“又是临时项目？”
商聿衡吩咐身边的人先走，这才淡声道：“周家确实有会。”
“所以你就把他叫走？”
“我只是传话。”
姜明棠气笑了：“闻景舟那次你也只是接电话。商聿衡，京市所有跟我说话的男人，家里是不是都会恰好出事？”
“他不适合你。”
“哪里不适合？”
“三年前在国外因为酒后驾驶被吊销过驾照，身边的女朋友最长没有超过半年。”
姜明棠怔住：“你调查他？”
“基本资料。”
“什么时候查的？”
男人没有回答。
她心里忽然有了答案：“昨晚。”
他昨晚在姜家听见周既明的名字，回去便让人查得一清二楚，却还坐在餐桌前对她说，你喜欢就好。
姜明棠向他走近一步：“你不让我跟闻景舟跳舞，也不让我和周既明吃饭。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刚成年，识人不清。”
“又是因为我小。”
“这是事实。”
“那等我二十八岁，你是不是还要替我查男朋友？”
“如果有必要。”
“凭什么？”她仰头看他，“凭你是我哥哥？”
商聿衡的薄唇抿成一线。
“我有亲哥哥，不缺第二个。”姜明棠盯着他的眼睛，“你要么承认你在吃醋，要么以后别再管我。”
雨丝被风吹进廊下，落在她裸露的肩头。
商聿衡抬手想替她擦去，她却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收回。
“我答应过姜叔叔和你哥照顾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准确刺破了她方才生出的所有期待。
“我爸让你照顾我，是怕我在外面吃亏。”她眼眶有些热，语气却仍然骄傲，“不是让你决定我该跟谁见面，更不是让你一边拒绝我，一边把所有想靠近我的人赶走。”
商聿衡看着她，眉眼比夜色更沉：“周既明接近你未必单纯。”
“那你呢？”
他微怔。
“你对我好，就很单纯吗？”姜明棠轻声问，“那天晚上，你把手放在我腰上的时候，也只是为了照顾我？”
空气骤然安静。
那层被两个人默契避开的窗纸，终于被她亲手戳破。
商聿衡的喉结缓慢滚动一下，却迟迟没有给出答案。
他的沉默比拒绝更伤人。
姜明棠笑了一下：“原来只是答应他们。”
她转身走进雨里。
商聿衡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力道不重，却不许她挣开。
“司机在楼下。”
“我不用你的车。”
“明棠。”
“放手。”
商聿衡看了她几秒，到底松开。
姜明棠踩着高跟鞋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回到车里，她才发现手机里有一条周既明发来的消息。
【抱歉。下次我单独约你，不告诉任何人。】
她刚要回复，另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来自商聿衡。
【不许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