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儿子说是，那就是吧。
横竖这掌家权迟早是要交到沈氏手里的，不过是早一步晚一步的事。
苏氏配合地咳了两声，虚弱地扶住额头：
“咳咳……我这身子骨确实不争气，往后这家就交给南乔吧。或者，你们谁觉得自己能当，那就谁来当，我反正管不动了。”
“我……”
说到当家，柳氏立刻缩了脖子。
眼珠子在洞里滴溜溜转了一圈。
崔氏？胆小如鼠，怂包一个，跟着她非饿死不可。
不行。
偏偏一众小辈里头，成了婚的也就楚寂和她自己的大儿子楚临琮。
她们二房决不能当家。
柳氏目光又落到正捧着陶罐喝粥的楚老太太身上，柳氏眼睛一亮。
对啊，母亲能当！
老太太身上还藏着不少银钱，若是让她掌家，家里的嚼用她不得拿出来贴补？
到时候她们二房怎么也能跟着熬过这个冬天。
柳氏越想越觉得可行，连忙开口：“那就由母亲来掌家。”
楚老太太手里的陶罐一顿。
嗯？还有她的事？
她这辈子只管吃喝玩乐，对柴米油盐一窍不通，更没那个闲心。
一听这话，当即把陶罐往地上一墩，瞪起眼来，“让我掌家？嫌我命长是不是？”
“母亲，您……”
柳氏还想再劝，楚修言厉声打断：“这事就这么定了！往后由沈氏掌家，公中的银子也都交由她保管。谁若是有异议，那便自己另起炉灶！”
苏氏闻言，当着众人的面，把仅剩的那片金叶子交到沈南乔手中。
“行了，上工要迟了，走吧。”
说罢，楚修言带着楚家大房的楚寂和楚临屿、二房的楚临琮、三房刚满十三岁的季临楷，一道出了山洞，往军营方向走去。
今日是他们头一天上工，得先去卫所，由千户长安排活计。
沈南乔把金叶子收好，抬头扫了一圈。
“吃完了就起来干活。”
柳氏双手抱胸：“我不干！凭什么你们大房负责采买这么轻松的活儿，我们二房却要满山遍野地去挖野菜？这不公平！我不服！”
别以为她不知道，去了镇上，大房的人肯定得偷吃。
沈南乔连眼皮都没抬：“你可以不服，也可以不做。但家中的粮食每日按劳分配，二房若是交不上相应的份例，那便不用吃了。”
柳氏腾地站起来：“傻娘！别以为你当了家就能骑到我头上！我告诉你……”
“二婶尽管骂。”
沈南乔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慢悠悠地掂了掂。
“您也知道我是个傻子，从小在乡野长大，粗鄙惯了，不会讲道理，只会用棍棒解决问题，到时候若是不小心伤着二婶哪里……”
话音未落，棍子已直直戳到柳氏眼前。
柳氏吓得往后一缩：“你你你……离我远点！”
“还不滚？”
柳氏的女儿楚灵缨和挺着八个月大孕肚的儿媳阮云迪，连忙上前拉住她，把人带出了山洞。
崔氏也赶紧拉着自己八岁的儿子楚临珩、和五岁的女儿楚灵芷，低着头匆匆跟了出去。
洞里一下空了大半。
沈南乔把木棍随手一丢，转头看向楚灵绾。
“灵绾，你带着祖母去和三房一块捡柴火。”
“好。”
楚灵绾立即应下，可看到瘫睡在角落的楚老太太身上，眼神又黯淡下去。
她哪能指挥得动这位老祖宗啊。
楚老太太见沈南乔看过来，索性把眼一闭，装死。
沈南乔冷冷扫了一眼：“死了也好，拖出去埋了，能省不少粮食。”
“你！”
楚老太太腾地坐起来，刚要发作，眼睛一扫，就见洞内就剩苏氏和沈南乔了。
一个管了她半辈子，一个方才拿木棍戳她儿媳妇眼皮都不带眨的，没一个好惹的。
气焰啪叽一下灭了。
她悻悻地别开脸，朝楚灵绾伸出手：“……绾丫头，扶老身起来，正好出去透透气。”
楚灵绾连忙过去，扶着楚老太太出去了。
苏氏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心里头那点担忧，一点点散了。
这儿媳妇，比她年轻时还利落，也够狠。
在这吃人的地方，心不硬、手不快，根本立不住脚。
把这烂摊子交给她，说不定，这个家还真能在这西北的风沙里头，扎下根来。
沈南乔和苏氏揣着那片金叶子，先去找了千户长。
楚家如今是军犯，只能在划定区域内活动，若要离开屯地范围，须得先行报备。
这卫所里既有发配来的军犯，也有本地世袭的军户，人杂事多，规矩也不少。
军户们平日里能去采买的地方不多。
一个是距屯地二十里路的镇上，再远些就是百里外的县衙了。
镇子的另一头连着关外，进出只有一条道，所以管控说严也严，说松也松。
只要跟千户长打过招呼，军犯偶尔也能进镇采买，但也有规矩。
进镇一人一文钱，限一个时辰内出来，超时补交十文。
若是屡次超时，往后就别想再进去了。
楚家昨日才到，上头的人提前打点过，千户长知道他们安顿不易，又见是女眷去采买，便没多为难，略问了几句就放了行。
从卫所出来，两人沿着土路往镇上走。
二十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比起此前戴着脚镣手铐、跋涉三千里的流放路，眼下空着手走这一程，反倒算得上轻省了。
沈南乔走着走着便发现，原主这具身子比她想得结实。
自小在庄子上长大，跟着婆婆下地干惯了农活，底子打得不错，走了小半个时辰竟也没觉得多累。
不过，也有可能跟她的木系异能有关。
等两人好不容易到了镇门口，进镇的这一文钱又把两人难住了。
她们身上就剩那片金叶子，没有零钱。
总不能用金叶子付进镇费。
那玩意儿一掏出来，怕是连守镇门兵卒的眼都绿了，塞进他们手里就别想再要回半个子儿。
苏氏懊恼道：“早知进镇要钱，昨晚我们就不该吃那只兔腿，说不定现在还能拿它换上两文钱。”
沈南乔也是身无分文。
别说钱了，她身上那件衣裳都快破得遮不住身子了。
来往路人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同在这苦地方熬日子的人，谁会愿意借她一文钱？
可不进镇，她们就换不了银子。
换不了银子，就付不起进镇费。
这就是个死循环。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沈南乔正站在镇门口发愁。
忽然瞥见一个老头，啃着油汪汪的烧鸡，大摇大摆地从镇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