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
曹阳顺口答完，手指在菜单边上停了一下。
许知夏还看着他，像是等他说点别的。
“不过下午谈价的时候，有点紧张。”他补了一句。
“你也会紧张？”
“客户说再少两千的时候，我差点就答应了。”
她笑起来：“后来呢？”
“后来想想，两千块还是留着比较好。”
服务员过来记菜，许知夏将已经选好的两道报了，又问曹阳要不要喝汤。他点头，她便把菜单翻回前面，加了一份菌菇汤。
东西点好，曹阳才接着说起下午的事。
没讲十八万六的总预算，只说自己挑了能做的几项，谈好条件，收了订金，也给供应商付了备货款。
“现在一个人，接下来得自己盯着。”
“那今天算开张了。”
许知夏端起水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
“恭喜曹老板。”
曹阳看着她眼里的笑，也举起杯子。
“还得感谢许会计，表格挺好用。”
“用得上就行。”
她没有追着问他利润多少，抿了口水，又说起上午的复试。
面试官对她职业空窗的时间问得比预想中细。起初她说话有点快，后来讲到自己实际做过的业务，便慢慢稳了。
“你让我把做过的说清楚，我记着了。”
“本来就是你做的。”
“可有人提醒，还是不一样。”
汤端上来，服务员将勺子搁在碗沿。许知夏先盛了一小碗，放到曹阳面前，才给自己盛。
他看着她低下头时垂到脸边的头发，忽然想起以前在公司，自己大多只在需要数据的时候找她。
报表出来没有，款对上没有，发票到哪一步了。
她答得慢一点，他便看表。
今天她讲起面试里一个绕了两圈的问题，他听了好几分钟，竟还想知道她后面怎么答的。
“问完以后呢？”
“说等通知。”
许知夏将勺子放下。
“先不想了，已经说完了，再想也改不了。”
“对，先吃饭。”
她夹了块菜，忽然抬眼。
“你以前真的也紧张？”
曹阳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还记着刚才那句话。
“紧张。有次去见客户，电梯里把开场白默念了三遍，门一开，全忘了。”
许知夏笑得肩膀轻轻晃了一下。
“你在我们面前可不是这样。”
“总得装一下。”
“装得挺像。”
“以后尽量少装。”
这句话说完，两人隔着桌子看了一眼。
许知夏先低头，给他指了指刚端上来的菜。
“吃这个，凉了不好吃。”
***
一顿饭吃到八点前。
最后那点汤喝完，许知夏拿起手机，叫服务员结账。
曹阳靠在椅背上，没有动。
她扫码时还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今天这么听话？”
“答应过你。”
“我都准备好拦你了。”
“那我现在抢一下？”
她立刻把付款码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晚了。”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许知夏收好手机，脸上带着一点事情办妥的轻快。
曹阳也不再客气，替她将椅子往外拉开一点，等她起身。
出了餐馆，街上的热气已经散了。
她今天穿一双柔软的平底鞋，走路比前几天轻松。浅杏色的裙摆掠过小腿，橱窗里的光照上去，颜色暖了一层。
曹阳问她脚还疼不疼。
“早好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鞋，“今天特意没穿磨脚的。”
“那走一会儿？”
许知夏点头。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经过一家还没关门的花店时，店员正提着水桶浇花，水从盆底流出来，在人行道上拖出一道深色痕迹。
曹阳让到她外侧。
“这顿吃完，电脑的事就不提了。”
许知夏偏头看他。
“谁一直提了？”
“怕你记账。”
她将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走了几步，才说：
“我请你吃饭，也不全是因为电脑。”
曹阳侧过脸。
路边有车驶过去，她的声音不高，他却听得很清楚。
“那以后还能约？”
许知夏看着前面的路。
“你不是已经在约了吗？”
曹阳唇角慢慢扬起来。
他没有急着再接一句漂亮话，只把步子放得与她一样慢。
走过下一个路口，街边安静了些。一排树种在围墙外，枝叶间挂着暖黄色的小灯，照不到很远，脚下却清楚。
许知夏忽然叫他。
“曹阳。”
“嗯？”
“你才刚离婚。”
他转头，见她停在树下，手指捏着包带的边缘。
那点笑还在，却比刚才淡了。
“我知道。”
“我不是要问你们的事。”她顿了顿，“只是有时候会想，你现在是不是……身边正好需要一个人。”
曹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心里那阵轻快缓缓落下来。
换在从前，他大概会赶紧说不是，急着让她相信，仿佛回答得越快，越显得自己有把握。
可许知夏问的不是一句能随口糊弄过去的话。
“刚离婚，回到屋里确实有点不习惯。”他说。
她的手指停住。
“但今天下午谈完生意，我想告诉的人是你。你说面完了，我也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曹阳看了一眼身后的路，餐馆的招牌已经被树挡住了。
“不是随便找个人吃这顿饭，都一样。”
许知夏没有说话。
他把声音放轻了些。
“以后每件事，我现在说不清楚。但想见你，想约你出来，这些是真的。”
树叶被风吹动，小灯在她脸上晃了一下。
许知夏低头，将包带上翘起的那一小截按平。
“我也不是要你现在保证什么。”
“嗯。”
“就是不想稀里糊涂的。”
曹阳点头。
“那就慢慢来，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
她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松开了紧捏着包带的手。
“走吧。”
***
再往前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点。
曹阳垂在身侧的手，碰到了她的指尖。
许知夏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他停住，没有装成没察觉，也没借着躲人往她腰上带。
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
她的手比他的窄，指尖有些凉，落进掌心时，曹阳自己的心跳反而先快了。
许知夏转头看他。
“想牵一会儿。”他说。
她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你现在倒是挺敢说。”
“以前没说好，现在学。”
她看了他一眼，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曹阳握得不紧，等着她的反应。
走了两步，她的手指慢慢收拢，轻轻回握住他。
他的脚步差点乱了一拍。
许知夏察觉了，终于笑出来。
“看路。”
“看着呢。”
他把视线移向前方，过了片刻，又忍不住看她。
她耳边那颗小珍珠随着步子晃动，头发拂在脸侧。先前在餐馆里还显得有些正式的打扮，此刻只让他觉得离得很近。
近到想伸手替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他最终只是把她的手握稳了一点。
走到街角，许知夏要从包里拿手机，曹阳便松开了她。
他以为这段路也就牵到这里。
她回完家里的一条消息，将手机放回去，转头问：
“你回去走哪边？”
“先送你。”
“到楼下就行。”
“好。”
话说完，他的手还停在身侧，许知夏已经伸过来，勾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动作很轻，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曹阳低头看了一眼，将她的手整个接回掌心。
这一次，她没有松手。
***
送到楼下，曹阳便停住了。
许知夏往门禁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
“到家给我说一声。”
“你也是。”
她看着近在眼前的楼门，笑了。
“我这不已经到了？”
“进屋再算。”
“知道了。”
她刷开门，玻璃门慢慢合拢。
曹阳站在外面，看她进了电梯，才转身离开。
走出去没多远，手机响了一声。
“到家了。”
下面紧跟着一句。
“今天吃饭，还有后来，都挺好的。”
曹阳将那两行字看了两遍，手心里似乎还留着她的温度。
“我也觉得。”
回复发出去，淡蓝色光幕才在眼前展开。
【亲密里程碑达成：首次双向牵手。】
【对象：许知夏。】
【奖励：体质＋1，基础体态优化。】
【将在今晚连续休息期间逐步生效，预计需要6小时。】
【同一对象的同类里程碑不重复结算。】
曹阳停在路边。
体质又加一。
第一次强化之后，上楼、搬箱子，甚至睡醒后的精神，他已经实实在在体会过区别。
现在还有一次。
他将提示往下看，许知夏的关系阶段仍是熟悉，返现倍率也仍是三倍。
今晚那顿饭由她付款，没有消费返现，但她主动伸回来的那只手，给了他另一份奖励。
曹阳收起面板，心头一阵发热。
他想起方才她提醒自己看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路边等车的人抬头看过来，他便把手机拿到眼前，像是刚看见什么好笑的消息。
***
回到出租屋，曹阳先给许知夏报了平安。
阿成发来的备货照片也到了。他逐张核对标签，将还需补拍的位置发过去，又把明早要带的样品和卷尺放到门边。
老邱那边的第一批货尚未到场，他确认过进度，在待办里保留着验收那一项，没有因为接了新单就忘掉。
事情做完，十点多。
曹阳洗了澡，躺到床上时，肩背渐渐泛起一阵温热。
不是难受，更像原本绷着的地方一点点松开。
他翻了个身，枕头比前几夜显得合适。手机放在床头，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条消息是许知夏发来的“晚安”。
曹阳没再往上翻。
窗外有电动车经过，声音很快远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第二天，他在闹钟响起前醒来。
抬手去拿手机，肩膀没有往常那种僵硬的牵扯感。曹阳坐起身，先看了一眼时间，随后伸展手臂，慢慢转了转肩。
【体质＋1，已生效。】
【基础体态优化完成。】
他站起来，在狭窄的床边活动几下。
腰背舒展开，脚下也轻了。洗漱时俯身往水池里掬水，再直起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必像从前那样先撑一下池沿。
曹阳扯过毛巾，擦着脸，忽然有点舍不得停。
他已经很久没有一早起来，就觉得身体愿意跟着自己做事了。
换上干净衬衫，扣到腰间时，布料比记忆里余出一点空隙。
肚子还在，没有一夜之间变出什么夸张的腹肌。但肩背展开后，衬衫从胸前落下来，已经不再全靠肚子撑着。
曹阳低头看了一眼，抬手又把领口理好。
出门前，他顺手拿起样品箱。
箱子离地，手臂上的力来得很稳。
他掂了掂，没有再放下。
***
上午九点，曹阳到了昨天那套旧房。
楼梯间狭窄，扶手上沾着些灰。他拎着样品箱往上走，到了四楼，呼吸稍微快了些，停下便能正常说话。
沈棠已经在门口，正和现场负责人确认一处墙面。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挺早。”
“约了九点，总不能让沈总等。”
曹阳将箱子放到昨天那个干燥的位置，拿出留样和图纸。
沈棠看了眼箱子，又看了看他。
“你一路拎上来的？”
“嗯。”
他把图纸展开，没有特意等她夸，先问昨天没能复核的那处基层今天能不能看。
现场负责人带着他过去。
有一段尺寸现在能量，另一处还得等工序完成。曹阳把能定的记好，未定的位置重新标注，和沈棠逐项确认。
她最初一直在看图。
后来曹阳俯下身，把卷尺的一端贴住墙边，她的目光才从刻度上挪开了一点。
他今天穿的仍是普通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指压住尺头，腕骨和小臂之间的线条很清楚，起身时，肩背将布料撑得平整。
沈棠手里的笔停了片刻。
昨天她就觉得这人并不难看。
可昨天更多时候，他在桌对面给她讲价格、讲交期，注意力全在那几张纸上。
今天站到现场，才发现他的身量和动作都挺利落。
曹阳报了一个数，等她记。
她抬眼，与他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再说一遍。”
他重复了一次，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
“刚才没听清？”
“隔壁有声音。”
她低头写下尺寸，笔尖划得比前一行重一点。
隔壁恰好响起电钻声。
曹阳没拆穿，把卷尺缓缓收回去。
***
临近门洞的地方，侧边临时放着一块还没安装的柜板，上角突出了一截。
沈棠想看他刚指出的收口位置，便往里探了探身。
“是这儿？”
“再往下一点。”
曹阳抬起左手，护住她头侧那块突出的板角。
“这里还没收，往这边一点。”
她跟着他的声音退了半步，肩头几乎碰到他的胸前。
两个人一时离得很近。
沈棠闻到一点干净的衣物气味，混在满屋的木料味里，反而清楚。曹阳的手臂仍举着，衬衫袖口离她的脸只有很短一段距离。
她转过头，原本要问尺寸，话却顿了一下。
曹阳也察觉到了。
她今天将头发束得松，几根细发落在耳侧，近处能看见唇上的颜色。人往他这边靠来时，他心里很直接地动了一下。
等她站稳，才将手放下，继续指给她看。
“这里等基层做完再定，今天这个尺寸不能直接下单。”
沈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知道了。”
她又往旁边让了一点，把图纸夹回板夹里。
曹阳叫现场负责人过来，请他把那块柜板移到合适的位置，免得后面的人再碰着。
等人走开，沈棠才开口。
“你平时练过？”
“年轻的时候打球，后来没怎么动了。”
“现在呢？”
“最近精神好点，准备重新练起来。”
她的目光从他肩背上扫过，落回脸上。
“那底子还不错。”
曹阳把笔插回文件夹，抬眼看她。
“沈总今天验的项目有点多。”
沈棠怔了下，随即笑起来。
“夸你一句，也要收费？”
“这句不用。”
“那还挺大方。”
她没再避开他的目光，笑着看了他两秒，才转身往外走。
***
现场的事核对完，曹阳把更新后的记录发进工作群，又将自己的待办补齐。
沈棠站在门边等他，手里转着车钥匙。
“昨天那顿饭，吃得怎么样？”
他合上文件夹。
“挺好。”
“看出来了。”
“这也能看出来？”
沈棠抬了抬下巴。
“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见你皱过眉。”
曹阳想起许知夏昨晚主动勾住自己手指的动作，唇角不自觉又动了一下。
沈棠正好看见。
她将车钥匙收进掌心，先下了两级台阶。
“走吧，送你到路口。”
楼梯窄，曹阳拎着箱子落后半步。
到了转角，沈棠回身避让上楼的工人，目光又从他扶住箱子的手，落到他脸上。
曹阳接住了那一眼。
这回，她没有拿图纸遮过去。
“曹阳。”
“嗯？”
“以后没别人在，别一口一个沈总。”
她站在低一级的台阶上，仰头看他，唇边带着一点笑。
“早就告诉过你，我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