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曹阳第一件事，是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打开银行软件。
四千零十七块六。
扣掉刚转出去的房租，余额还剩这么多。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退出，又打开。
数字没变。
门后堆着两个纸箱，里面是林静周六要来拿的东西。窗边晾着他昨天洗的衬衫，领口已经有些发黄，衣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
可曹阳忽然觉得，没那么喘不过气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在心里试着叫了一声。
“系统？”
淡蓝色光幕随即浮现。
【宿主：曹阳。】
【当前等级：Lv.1。】
【今日有效消费：22/300元。】
【今日累计返现：44元。】
【关系档案：1。】
曹阳往前凑了凑。
光幕跟着他的视线移动，距离始终没变。
他又往后靠，试了两次，终于放弃研究这东西到底投影在哪儿。
“也就是说，今天还能花二百七十八？”
【是。】
“花完返五百五十六？”
【当前对象返现倍率为2倍，计算无误。】
曹阳拿起笔，在招聘简历的背面写了几个数字。
每天三百，一个月三十天。
九千。
比他前两天面试的那家公司开价高。
那家公司底薪三千五，单休，自带车，早上八点半还得站在办公室里喊口号。
曹阳当时硬着头皮问了一句油费报不报。
面试官说，年轻人不要太计较眼前的得失。
三十八岁的年轻人。
想到这里，曹阳忍不住笑了一声。
“认识的人多了，额度能增加吗？”
【当前有效消费额度由所有关系档案共享。】
【系统升级可提升额度，关系进展可提升返现倍率。】
紧接着，几行规则出现在下方。
消费需要由他实际承担，对方知情接受并受益。
直接转账、虚假交易、退款套利，不参与结算。
曹阳看得很认真。
他干了十几年销售，合同里字体越小的地方，越值得多看两遍。
“那给自己买衣服呢？总不能穿成这样去约会。”
【不计入有效消费。】
“挺会算。”
曹阳低头看了眼发白的T恤，又看看旁边那两个纸箱。
约会。
这两个字，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有点陌生。
就在这时，面板右上角亮起一个小红点。
【首次返现福利待领取。】
曹阳精神一振。
“还有？”
【奖励：深度睡眠体验一次。】
【领取后，将在宿主下一次自然入睡时生效，持续90分钟。】
曹阳等了一会儿。
没有下一行。
“没了？”
【是。】
他往椅背上一靠。
刚才还以为能再给三千。
结果送个午觉。
不过昨晚确实没怎么睡。凌晨三点，他还坐在床边检查离婚要带的材料，五点多才迷糊过去，七点又醒了。
曹阳领取奖励，给许知夏回了一句“到家了”，把手机扔到枕边。
他原本只想闭眼歇一会儿。
再睁开眼时，窗帘缝里的光已经挪到了床脚。
屋里很安静。
曹阳躺着没动，先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五十六。
没有头痛，没有往常午睡醒来时嘴里的苦味，连眼皮都轻快了不少。
他坐起来，习惯性揉了揉后颈。
还是那副身体，也没突然长出一身肌肉。
可那股连续几个月缠着他的昏沉，像终于散开了一点。
曹阳下床接水，一口气喝了半杯，经过镜子时又停住。
镜子里的男人胡茬没刮，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
他看了几秒，拿起洗手池边的剃须刀。
手机在这时震动。
许知夏发来两条消息。
“面完了。”
“好消息，不用兼行政和人事。”
曹阳靠在洗手池边，单手打字。
“坏消息呢？”
“单休，四千二，电脑自带。”
曹阳想了想。
“你问问，老板是不是也得自己带一个。”
对面先发来一串省略号，紧接着是个笑得捶桌的表情。
曹阳看着，也笑了起来。
他顺手敲下一句：
“晚上一起吃饭？”
发出去以后，自己先愣了愣。
这么直接？
中午刚见过，晚上又约，显得是不是有点着急？
他刚准备补一句“反正都没事”，许知夏已经回了。
“可以啊，我还在外面。”
“不过说好，这顿我请。”
曹阳盯着最后四个字。
怎么还有这一关。
他想说自己请，又觉得中午已经说了下回让她请，现在反悔，实在莫名其妙。
于是回道：“先找地方。”
曹阳打开餐饮软件，认真翻起菜单。
日料不合适，他自己都吃不惯。
西餐显得太郑重。
一家本地菜馆看着不错，人均一百二十六，两个人稍微多点一点，再加饮料，说不定能接近今天剩余的额度。
他把地址发过去。
许知夏直接打来电话。
“曹阳，你下午找到工作了？”
“没有。”
“那吃这么贵干吗？”
“也不算——”
“咱俩两个待业的，吃三百多一顿，庆祝什么？”
曹阳张了张嘴。
庆祝我花钱能赚钱。
这话说出来，她大概会建议他先去医院。
电话那头传来导航的声音，许知夏似乎正在走路。
“我知道一家砂锅店，便宜，味道也不错，离你那边不远。我把位置发你。”
“行。”
挂了电话，曹阳看着新发来的店铺。
人均三十五。
他点进去，把菜单从头看了一遍。
最贵的是砂锅牛腩，四十八。
曹阳放下手机，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以前做销售，最怕客户往贵了点。
今天倒好。
别人替他省钱，他还得琢磨怎么花出去。
***
六点十分，曹阳到了砂锅店。
他换了件深灰色短袖，胡子刮干净了，出门前还把鞋擦了一遍。
许知夏已经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见他进门，抬手招了招。
“这边。”
她打量他一眼。
“精神好多了。”
“回去睡了一觉。”
“看出来了。中午你在收银台那一下，我还真有点担心。”
曹阳拉开椅子坐下。
近距离看，许知夏眼下也有一点淡淡的疲色。不过她坐得很直，头发重新整理过，耳边漏下两缕，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中午光顾着聊找工作的事，曹阳这会儿才留意到，她的眼睛很好看。
眼尾微微上扬，认真看人时，显得格外专注。
“吃什么？”她把菜单推过来。
曹阳低头。
“牛腩吧。”
“行，再来个白菜豆腐，两碗饭。够不够？”
“加个——”
许知夏抬眼看他。
曹阳看了看那锅分量标注两到三人份的牛腩。
“够了。”
她招呼老板下单，动作利落。
曹阳拿起热水壶，拆开两套餐具烫了烫，把其中一套放到她面前。
“你以前聚餐就爱干这个。”许知夏说。
“习惯了。”
“我记得那时候你每次来，都要接好几个电话。”
“现在清净。”
曹阳把水倒进桌边的桶里。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许知夏却顺口问：“今天晚上不用回去吃饭？家里没等你？”
水壶停在半空。
曹阳放下壶，把杯子摆正。
“现在就我自己。”
许知夏看向他。
“我们离了。”他说，“今天办的手续。”
桌边安静下来。
店里有人喊老板加饭，砂锅在隔壁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许知夏握着筷子，过了几秒才开口。
“那你中午……”
“正好碰上你，聊几句，舒服多了。”
曹阳说完，端起水杯。
他原以为提起这件事，会像早晨一样难受。
真正说出来以后，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堪。
许知夏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说以后会更好，只把菜单又拿了回来。
“还想吃什么？”
曹阳抬头。
“刚才不是说够了？”
“今天允许你多点一个。”
她说得一本正经。
曹阳看着她，忍不住笑。
最后加了盘凉拌黄瓜，十二块。
牛腩端上来时，许知夏夹了一块土豆，被烫得轻轻吸气。
曹阳把凉水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呢？以前不是听说快结婚了？”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
许知夏倒很自然。
“没结成，分了一年多了。”
“抱歉。”
“有什么抱歉的，你又没收过我的请柬。”
曹阳笑了笑。
许知夏吹着筷子上的土豆，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一句：
“拖太久了。我觉得该定下来了，他觉得还可以再等等。”
曹阳点头，没有继续往下问。
这顿饭吃得比他预想中轻松。
他们聊了以前公司的同事，说起那个每次报销都把发票揉成团的业务员，聊哪家面试公司最离谱，也聊到附近一家商场快要关门。
曹阳偶尔看她一眼。
她说得高兴时，眉眼会舒展开，和平时核账时那股认真劲儿很不一样。
吃到后来，他已经忘了计算桌上哪些东西能算进有效消费。
直到从洗手间回来，看见许知夏站在柜台前收手机。
曹阳心里一紧。
“你付了？”
“付了。”
“不是，我来就行——”
“中午不是说好了？”
许知夏把帆布袋挎上肩。
“曹经理，自己说的话，自己不认了？”
曹阳没话了。
眼前适时浮出一行提示。
【本次消费由对方承担，不满足返现条件。】
他看着那行字，又看向一脸坦然的许知夏。
还真是一分钱都没花出去。
***
出了砂锅店，天已经黑了。
街边的店铺一间间亮着灯，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白天没散尽的热气。
许知夏住得不近，还要去前面的公交站。
曹阳陪她往路口走。
走过一家水果店时，他发现她脚步慢了。
“怎么了？”
“没事。”
她又走了两步，右脚落地时明显有点别扭。
曹阳低头，看见她鞋口附近磨红了一块。
“脚磨破了？”
许知夏停下来，有些无奈。
“这鞋很久没穿了，今天走得太多。”
“你等一下。”
旁边就有药店。
曹阳进去买了一小盒创可贴，出来时，许知夏已经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
他把盒子递给她。
“贴一下。”
“谢谢。”
她拆开包装，微微侧过身处理脚后跟。
曹阳站到旁边，看了眼地图。
到公交站还有六百多米。
“给你叫辆车吧。”
“不用，坐公交——”
“还得走一截。”曹阳看向她的鞋，“明天不是还有事？别再磨了。”
许知夏犹豫一下，终于点头。
“那行。”
曹阳把目的地递给她确认，下单。
等车时，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
许知夏看了眼他放在腿上的手。
“你今天晚上，比中午话多。”
“中午没睡醒。”
“现在睡醒了？”
“差不多。”
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车来了。
曹阳替她看了车牌，等她坐好，才把门关上。
许知夏降下一点车窗。
“回去早点休息。”
“到了说一声。”
这次话说出口，曹阳没有觉得不妥。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尾并入车流，手机随即震动。
【有效支出：8元。】
【返现到账：16元。】
曹阳低头看了眼。
买创可贴的钱。
他把手机揣回去，慢慢往家走。
二十多分钟后，许知夏发来消息。
“到了。”
行程结束，车费三十二元。
紧接着，又是一笔六十四元的返现。
曹阳在楼下停住，点开银行短信。
两次到账，加起来八十。
不多。
但晚上这顿饭她请的，车是自己主动叫的，回来的路上还吹了一会儿风。
曹阳忽然觉得，这钱赚得挺舒服。
许知夏又发来一句。
“车费多少？我转你。”
“别算了，下次请我喝咖啡。”
“行。”
曹阳看着那个“行”字，笑了笑。
下一秒，系统光幕再次展开。
这一次，边缘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新手进阶任务已开启。】
【任务内容：完成一次双方明确同意的正式约会。】
【任务奖励：系统提升至Lv.2。】
【升级后，单日有效消费额度提升至5000元。】
【额外奖励：体质＋1。】
曹阳脚步顿住。
五千？
他把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从三百直接到五千。
按现在两倍返现计算，如果每天额度用满，净收益就是五千。
曹阳下意识算了半个月，又算了一个月。
呼吸都比刚才快了些。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体质加一是什么意思？”
【提升身体综合基础状态，具体效果将在获得后逐步融合。】
曹阳想起下午那场午觉。
醒来时那股久违的轻快，到现在还留着。
如果这次的提升能一直保留……
他抿了抿嘴，重新打开与许知夏的聊天框。
“下次请我喝咖啡。”
“行。”
不是已经约上了吗？
【提示：普通同事聚餐不计入正式约会。】
曹阳盯着屏幕。
原来还差这一层。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
“其实我想……”
停住。
楼道灯灭了，他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来。
输入框里的字删掉，又换成：
“周末有空吗？”
曹阳看了几秒，没发。
周六林静要来拿东西。
而许知夏今天才知道自己离婚。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忽然笑了一声。
以前替客户安排饭局，他一天能订三家餐厅，时间、座位、菜单，闭着眼都能弄明白。
现在轮到自己约一个女人。
五个字，改了三遍。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
许知夏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盒创可贴，旁边放着她换下来的鞋。
“下次不穿这双了。”
曹阳看着消息，拇指慢慢停住。
下次。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又看了一眼系统任务。
最后，删掉输入框里没发出去的话，重新打字。
“那下次找个不用走太多路的地方。”
这一次，他没有再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