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的水声在逼仄的洗漱间里回荡。
许穗宁胡乱抓起一块粗糙的肥皂，在宽阔结实的胸膛上随便蹭了两下。
水流打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这破水龙头连点热水都没有！
她根本不敢往下看，更不敢去洗那些不该碰的地方。
草草冲掉身上的肥皂沫，她拽过旁边挂着的一条发硬的旧毛巾，快速把身上的水珠擦干。
套上干净的白背心和军绿长裤，许穗宁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大院里的灯光零星熄灭。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到了约定的时间。
许穗宁放轻脚步，走到窗边。
郁家这栋二层小楼外面有一棵老榆树，树杈正好伸到窗台下。
她按照郁沉舟平时翻窗的习惯，跨上窗台，双手抓住树枝。
粗糙的树皮划过掌心，如果是以前那双娇嫩的手，这会儿肯定破皮流血了。
但这具身体的手掌布满老茧，抓着树枝稳稳当当，连一点痛觉都没有。
她顺着树干滑到地面，猫着腰，贴着墙根朝大院后墙的废弃锅炉房摸去。
这是两人以前有密谋时，背着家长常来的秘密基地。虽然后面来得少了，但只要有约定，都会心照不宣的来这里。
废弃锅炉房被院墙围着，杂草丛生，平时连野猫都不愿意来。
郁沉舟蹲在背风的墙角，双手紧紧抱着肩膀。
夜风吹过，单薄的碎花裙根本挡不住寒气。
他连打了两个喷嚏，两条光洁白嫩的小腿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女人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纸糊的吗？
他十九年来哪怕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光膀子打雪仗，也没觉得这么冷过。
现在不过是夏末的后半夜，这具身体居然冷得直打摆子，骨头缝里都透着虚弱。
本来想穿暖和点出来，谁知道随便一翻全是单薄的裙子，她连件厚外套都没有吗？！
心里正吐槽着，墙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郁沉舟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正撅着屁股，笨拙地趴在两米高的墙上。
一条长腿跨过了墙头，另一条腿却卡在外面，半天挪动不了分毫。
“郁沉舟！你快接我一下！我下不去了！”
墙头上，许穗宁压着嗓子，急得满头大汗。
郁沉舟翻了个白眼，站起身走到墙根底下，仰起头。
“你用的是老子的身体！一米八八的个头！你直接往下跳行不行？两米高的墙，闭着眼睛跳都没事！”
“我不敢！太高了！”许穗宁抱着墙头，“万一把腿摔断了怎么办？多疼啊！”
郁沉舟气急反笑，双手叉在不盈一握的细腰上，仰着那张娇艳的脸骂道：“你要是不跳，就在墙上待着吧，我走了。”
说完，他还真转身就走。
“哎！”
许穗宁急了，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松开双手直挺挺地往下砸。
“砰”的一声闷响。
许穗宁双脚落地，冲击力让她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郁沉舟下意识想接，惊觉自己是娇弱壳子，赶紧闪开。可许穗宁手臂乱挥，一把揪住他裙摆，把他也拽倒在草丛里。
“哎哟！你要摔死老子啊！”郁沉舟被摔得眼冒金星。
许穗宁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顺手拉起郁沉舟。
“这墙也太难爬了！”许穗宁拍打着裤子上的草屑，心有余悸。
“还有你家那床，硬得跟石头一样，被子还一股霉味。你爸坐在客厅里，脸黑得像包公，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你平时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郁沉舟冷笑一声，拍掉裙子上的泥土：
“你以为谁都像你家一样？老子刚才被你妈按在水盆里洗头，还非往脸上抹那什么雪花膏，香得我直犯恶心。你那个傻大哥还给我喝了一大缸子甜得发腻的麦乳精，老子现在打嗝都是麦乳精味。”
许穗宁听见这话，瞪圆了眼睛：“你敢骂我大哥傻？他还不是为了我好！还有，你没弄坏我的裙子吧？”
她凑近两步，借着月光仔细检查郁沉舟身上的布拉吉。看到裙摆上沾了泥草，心疼得直抽抽。
“你别碰老子！”郁沉舟一把拍开她的手，后退半步，“少废话。明天文工团就要开始面试了，你赶紧把那什么破舞教给我，教完我得回去睡觉！”
许穗宁神色一正，清了清嗓子。
“我报的是《红色娘子军》选段。这个舞讲究的是刚柔并济，既要有革命战士的坚定，又要有女性的柔美。”
许穗宁站在空地上，双脚并拢，深吸一口气。
“你先看我示范一遍起手式。”
郁沉舟靠在红砖墙上，双手抱胸，冷眼看着。
只见许穗宁操控着那具一米八八、满身腱子肉的糙汉躯体，缓缓抬起粗壮的胳膊。
那双布满老茧、能单手捏碎核桃的大手，居然翘起了一个标准的兰花指。
接着，她踮起脚尖，庞大的身躯在原地轻盈地转了半个圈。
那张桀骜不驯、带着断眉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娇羞且柔弱的笑容，甚至还露出了那颗标志性虎牙。
月光洒在那张硬汉脸上。
郁沉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你给老子停下！”郁沉舟冲上前，一脚踹在许穗宁的小腿上，“你敢用老子的脸做这种恶心表情？你信不信我把你这张脸撕了！”
许穗宁委屈地揉着小腿：“这是规定动作！评委看的就是表情和身段！你赶紧跟着学，脚尖踮起来，手腕放软！”
郁沉舟咬着牙，强忍着打人的冲动，学着许穗宁的样子踮起脚尖。
他本来平衡感极好，但这具身体的脚丫子实在太小了，鞋底又薄。
他刚一踮脚，脚腕就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许穗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废！”郁沉舟甩开她的手，暴躁地抓了一把长发，“走两步路就喘，风一吹就打哆嗦，连个沙袋都扛不起来，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是你自己笨！”许穗宁毫不客气地回怼，“我的身体柔韧度很好，是你控制不好力道！你不要用打军体拳的力气去跳舞！”
“行！再来！”
郁沉舟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出起手式。
这一次他站稳了。
双手握拳，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肃杀。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娇小的身躯硬生生带出一股猛虎下山的劲风。
一个利落的转身，裙摆飞扬，手刀狠狠劈向半空。
这气势，不像是跳舞，更像是要去干架。
许穗宁捂住脸，绝望地蹲在地上。
“你这跳的是什么东西？招工办的人看了，会以为你要去刺杀首长！”
“老子本来就是去杀人的！”郁沉舟烦躁地踢飞脚边的一块小石头，“爱看不看，明天我就这么跳。他们要是不让我过，我就把评委的桌子掀了！”
“你敢掀桌子，我就敢明天早上不装病，直接背着行李去北大荒！”许穗宁站起身，毫不示弱地盯着他。
郁沉舟沉默了，他没再说话，老老实实继续练着。
“手腕再高一点！眼神要坚定，但不能凶狠！”许穗宁不厌其烦地纠正。
郁沉舟被折腾得满头大汗。
这具身体的体力实在太差了，才跳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觉得双腿发软，喉咙喘不过气。
“行了！老子记住了！”郁沉舟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破砖头上，大口喘气，“明天我就按这个套路来，只要能糊弄过去就行。”
许穗宁也累得够呛。
男人的身体虽然强壮，但她根本不懂得如何分配体力，刚才示范了几次，现在也觉得浑身酸痛。
“行吧。到时候实在不行，你就说触电后身体还没恢复，争取延期。”许穗宁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郁沉舟站起身，摆了摆手，“管好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