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二十分。
顾长安再次来到贝当路二十七弄。
昨晚还是翻窗逃命。
今天却穿着一身笔挺制服，从正门堂堂正正走进来。
周家保镖阿福站在门口。
他上下打量顾长安几眼，目光特意在他的袖口停留片刻。
备用制服完好无损。
铜扣一枚不少。
“顾巡捕。”阿福伸手，“枪不能带进去。”
“我是巡捕。”
“这是周家的规矩。”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
“看好了。”
“少一颗子弹，我找你算账。”
二楼卧室的窗帘已经全部拉开。
周世雄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根雪茄。
苏曼卿坐在另一边。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旗袍，长发重新盘起，除了脸色稍显苍白，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顾长安知道，旗袍下面藏着多少昨夜留下的荒唐。
“周老板。”
顾长安主动打了招呼。
“顾巡捕，坐。”
周世雄打量着他。
“昨天多谢你替我向曹探长递话。”
“小事。”
“曼卿说，你九点左右来过这里。”
“九点十分进门，九点二十七离开。”
顾长安回答得十分准确。
他确实是九点十分进来的。
至于离开时间，只是把上楼时间改成了离开时间。
周世雄看向苏曼卿。
“是这样吗？”
苏曼卿指尖轻轻掐住旗袍。
“是。”
“顾巡捕送来消息，拿了疏通关系的钱便走了。”
周世雄笑了笑。
“顾巡捕办事，倒是利落。”
“收钱的时候，我一向利落。”
顾长安没有表现得过分恭敬。
原主就是这种性格。
突然变得低眉顺眼，反而更加可疑。
“听曹探长说，周老板丢了账册？”
“嗯。”
“在哪丢的？”
“这个房间。”
周世雄吐出一口烟雾。
“昨晚有人进来过。”
“我回来时，那人还没走。”
“看见脸了吗？”
“没有。”
“确定是巡捕？”
周世雄把那枚铜扣放到桌上。
“这是在后院找到的。”
顾长安拿起来看了一遍。
“法租界中央、霞飞路和麦兰几个巡捕房，用的都是这种制服铜扣。”
“单凭这个，查不到具体的人。”
周世雄眯起眼睛。
“顾巡捕觉得应该怎么查？”
“查人。”
顾长安走到窗边。
“昨晚知道您被捕，又知道苏三太太住在这里，还敢借机上门的人不会太多。”
“巡捕房里谁接触过您的案子？”
“谁知道苏三太太来找过关系？”
“谁昨晚没有值班？”
“谁以前来过这栋房子？”
顾长安转过身。
“把这些人放到一起，范围自然会缩小。”
周世雄点点头。
“有道理。”
顾长安开始询问佣人。
门房确认，昨晚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巡捕从正门进入。
可两天以前，有一名便衣来过。
马三刀。
他是曹德海手下负责刑讯和看押的便衣。
周世雄被捕当天，便是马三刀带人进入货栈。
“他来做什么？”
顾长安问门房。
“说是找三太太谈老爷的案子。”
“待了多久？”
“不到半个小时。”
顾长安又问厨房女佣。
女佣起初不敢说。
直到周世雄允许，她才低声道：
“那位马先生离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三太太是个懂事的女人。”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苏曼卿脸色微白。
马三刀确实来过。
当时，他发现苏曼卿在巡捕房外面和原主说话，便一路跟到了别院。
他没有碰苏曼卿。
却以帮助周世雄为借口，硬生生拿走了两百大洋。
原主同样知道这件事。
这也是原主与马三刀关系越来越差的原因之一。
顾长安没有添油加醋。
真正高明的栽赃，从来不是凭空制造一件假事。
而是把对方做过的真事，放到最不利的位置上。
“周老板。”
顾长安说道：“马三刀知道苏三太太住在哪里，也知道您被捕。”
“他还来过这栋房子。”
“不过这只能证明他有嫌疑，不能证明昨晚的人就是他。”
周世雄目光冰冷。
“昨晚马三刀在哪里？”
“我会去查。”
“需要多久？”
“两天。”
“一天。”
周世雄竖起一根手指。
“明天下午以前，我要一个结果。”
“否则呢？”
“否则所有当晚没有值班的华捕，我会一个个查。”
顾长安笑了。
“周老板手伸得这么长，不怕被法国人砍下来？”
“有钱，手便能比别人长一点。”
周世雄身体微微前倾。
“顾巡捕。”
“你要是查到那个人，我给你一千大洋。”
顾长安伸出手，“成交。”
离开房间之前，苏曼卿从他身边经过。
两人肩膀轻轻碰了一下。
一张叠起来的小纸条，落进顾长安手心。
走出周家别院，他才将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马三刀昨晚十点以前，就在附近。
顾长安看完，将纸条揉碎，扔进路边排水沟。
苏曼卿没有完全依靠他。
这个女人也在替自己寻找退路。
当天下午，顾长安通过巡捕房值班记录，查到马三刀昨晚九点半离开中央巡捕房，直到凌晨两点才回来。
整整四个半小时，去向不明。
嫌疑越来越重。
可顾长安没有高兴。
马三刀不是傻子。
想把这样的人推进周世雄的刀口，必须先保证对方拿不出更加致命的东西。
晚上十一点半，顾长安回到巡捕宿舍。
他吃了两斤牛肉、六个馒头，又喝下一大壶水。
身体逐渐强化以后，对食物和水分的需求也越来越明显。
他没有继续折腾。
洗脸，擦枪，睡觉。
第二天早晨六点。
八月十四日。
【宿主当日强化机会尚未使用。】
【是否指定强化目标？】
“目标选择自身。”
【目标确认。】
【选项一：十倍肾脏系统。】
【该体系已经固化同级词条，无法重复选择。】
【选项二：三倍皮肤防护系统。】
【皮肤韧性、抗摩擦及伤口愈合能力提升三倍。】
【选项三：七倍胃肠消化系统。】
【消化、吸收及营养转化能力提升七倍。】
顾长安只看了几秒。
“全部放弃。”
【当日强化机会一旦放弃，无法恢复。】
“确认放弃。”
胃肠系统以后可能抽到十倍。
皮肤同样如此。
一次机会浪费便浪费了。
身体某一体系一旦固化在三倍、七倍，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顾长安穿好制服，刚刚走出宿舍，便看见马三刀靠在楼梯口。
他三十岁左右，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划到颧骨的刀疤。
嘴里叼着香烟，眼神阴沉。
“姓顾的。”
“听说你在替周老板查我？”
顾长安走下楼梯。
“不是查你。”
“是查所有有嫌疑的人。”
“少装蒜。”
马三刀挡住去路。
“周家昨晚派人去了我住的地方。”
“还查了我昨晚去了哪里。”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你自己干过什么，心里没数？”
顾长安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马三刀，吃黑钱可以。”
“别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女人身上。”
马三刀突然笑了。
“顾长安。”
“你是不是以为，昨晚从周家跑出来以后，真的没人看见你？”
顾长安的手停在他衣领上。
马三刀凑到他耳边。
“十二号晚上九点十三分。”
“我亲眼看着你进了贝当路二十七弄。”
“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周世雄，他会先剥你的皮，还是先弄死苏曼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