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院门打开，到周世雄进入客厅，最多只用了几分钟。
顾长安抓起长裤，迅速往身上套。
苏曼卿也顾不得身体酸软，赤脚跳下床，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旗袍。
“顾长安！”
“都是你干的好事！”
她越急，旗袍盘扣越扣不上。
“刚才让你走，你偏不走！”
“怪我？”
顾长安扣紧皮带，将勃朗宁手枪塞进枪套。
“刚才是谁抱着我不撒手？”
“你胡说！”
苏曼卿俏脸涨红。
楼梯处已经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顾长安闭上嘴，环顾卧室。
床底太矮，藏不住人。
衣柜虽然够大，但周世雄一旦起疑，肯定会搜。
房门外是二楼走廊。
阿香正在外面，可楼梯已经被周世雄的人堵住。
唯一的出路，只剩窗户。
顾长安套上衬衫和制服，推开后窗。
外面是一条只有半个巴掌宽的水泥檐线。
下方是两层楼高的后院。
右侧三米外，则是客房的露台。
如果沿着檐线移动，或许能够从客房窗口进入走廊尽头的佣人通道。
前提是别掉下去。
“老爷！”
阿香慌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太太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便不能叫醒？”
周世雄声音很平静。
越平静，越让人心底发寒。
苏曼卿推了顾长安一把。
“快走！”
“摔死了怎么办？”
“摔死总比被我家老爷抓住强！”
“你倒是替我考虑得周到。”
顾长安一脚踏上窗台。
就在他准备出去的时候，苏曼卿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她蹲下身，捡起最后一只酒杯塞进床底，又将枕头翻了过来。
“如果能出去，以后不要再来这里。”
顾长安看着她。
“舍不得我死？”
“我怕你连累我！”
“那就是舍不得。”
“滚！”
顾长安翻出窗户。
苏曼卿立即把窗帘拉回原位。
卧室房门几乎同时被人推开。
“老爷！”
阿香发出一声惊呼。
“太太还没穿好衣服！”
“出去。”
周世雄只说了两个字。
房门重新关上。
窗外，顾长安背贴墙壁，双脚踩在狭窄檐线上。
夜风从弄堂里穿过。
吹得制服下摆猎猎作响。
二楼不算特别高。
可一旦摔下去，下面便是青石地面。
十倍肾脏系统能够提高代谢和恢复，却不能让骨头变成钢铁。
真掉下去，照样很痛。
房间里传来周世雄的声音。
“曼卿。”
“这么晚了，还没睡？”
“刚刚准备睡。”
苏曼卿的语气还算镇定。
“老爷怎么突然出来了？”
“明远找到法国督察长，交了临时保释金。”
周世雄拉开抽屉。
“巡捕房那群狗暂时没有证据定我的罪，只能先放人。”
“不过事情还没结束。”
“日本人丢了货，还死咬着福平码头不放。”
“那名负责指认货栈的小野正雄，现在又突然不见了。”
窗外的顾长安眼神微动。
小野正雄失踪了？
原主傍晚打听消息的时候，日本人还在巡捕房录口供。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人怎么会突然不见？
“老爷回来，是为了拿东西？”
苏曼卿问道。
“嗯。”
周世雄走到梳妆柜旁，伸手摸向最下面的暗格。
主宅已经被巡捕盯上。
一份记录码头私账的账册，被他藏在苏曼卿这里。
这也是他获释以后没有返回周家大宅，反而直奔别院的原因。
不是专门回来捉奸。
却偏偏撞上了奸夫。
顾长安小心挪动脚步。
两米。
一米半。
一米。
只要到达客房露台，他便能暂时离开卧室后窗。
可就在这时，周世雄的声音再次响起。
“屋里有人抽过烟？”
顾长安动作一顿。
原主抽的是英国产的黑猫牌香烟。
周世雄抽的却是雪茄。
味道完全不同。
苏曼卿沉默了一瞬。
“我心里害怕，让阿香拿了一支。”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今天刚学。”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世雄没有继续追问。
片刻后，他突然走到窗边。
顾长安甚至能够看见窗帘后面浮现出来的人影。
“窗户怎么开着？”
“房里闷。”
苏曼卿从后面抱住他。
“老爷才从牢里出来，身上全是汗。”
“先让阿香给你放水，好不好？”
周世雄没有回头。
“曼卿。”
“你很怕我打开窗户？”
“我怕你着凉。”
“是吗？”
窗帘被捏住一角。
远处的教堂里，突然传来悠长的钟声。
当！
第一声钟响。
午夜到了。
八月十三日。
【新的一日已经到来。】
【每日强化机会刷新。】
【请宿主指定强化目标。】
顾长安没有去看腰间的手枪。
枪械可以购买。
身体只有一具。
“目标选择宿主自身。”
【目标确认。】
【选项一：三倍神经反射系统。】
【神经传导、条件反射及肢体响应能力提升三倍。】
【选项二：五倍呼吸系统。】
【肺活量、氧气交换效率及呼吸系统耐损能力提升五倍。】
【选项三：十倍心脏血管供血系统。】
【心肌强度、泵血效率、血管韧性及全身供血能力提升十倍。】
顾长安只扫了一遍便做出选择。
神经反射当然重要。
呼吸系统也十分实用。
可倍率不够，就不能选。
心脏和血管则是全身所有器官的运输底座。
十倍肾脏负责过滤、代谢和维持平衡。
十倍心血管负责输送血液、氧气和营养。
两者能够形成最直接的协同。
“选择第三项。”
【选择成功。】
【词条“十倍心脏血管供血系统”开始固化。】
【检测到宿主已经拥有“十倍肾脏系统”。】
【正在调节血压、水盐平衡及血液循环。】
【强化完成。】
咚！
顾长安胸膛里传出一声沉重的心跳。
并不急促。
却沉稳有力。
一股温热力量随着血液迅速流遍全身。原本因为长时间贴墙而开始发酸的手臂，也重新得到充足供血。
力量没有凭空翻十倍。
他的耐力上限，却被瞬间拔高。
窗帘已经被周世雄拉开一道缝隙。
苏曼卿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周世雄动作一顿。
下一刻，苏曼卿整个人便靠进了他的怀里。
“老爷。”
“人家今天吓了一天。”
“你就不能先陪陪我？”
她声音又软又媚。
顾长安隔着窗帘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
这个女人不是只会躺在男人怀里撒娇。
真到生死关头，同样有几分胆量。
周世雄最终松开窗帘。
“阿福。”
他冲门外喊了一声。
“在！”
“守住前后门。”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出去。”
“再派两个人看看屋顶和后院。”
顾长安心里一沉。
周世雄嘴上没有揭穿，心里显然已经起了疑心。
苏曼卿能够拖延一时，却骗不了多久。
顾长安继续沿着檐线移动。
十倍心血管系统让他呼吸平稳，手指也没有因为紧张和缺血失去力量。
距离露台只剩半米。
他探出右手，抓住铸铁栏杆。
就在这时，一束手电筒的光突然从后院扫来。
“谁在上面？”
守在院里的保镖抬起头。
顾长安猛然荡向露台。
保镖冲上楼梯，从客房门口扑了出来，一把抓住顾长安的袖口。
刺啦！
制服袖口被扯开。
一枚黑色铜扣崩飞出去，落进花坛。
顾长安反手一肘砸在保镖手腕上。
趁对方吃痛松手，他翻过栏杆，钻进客房。
“后面有人！”
保镖大喊。
整栋房子瞬间乱了。
卧室里，苏曼卿脸色惨白。
周世雄却没有急着冲出去。
他静静看了妻子两秒，忽然笑了。
“你不是说，房里没有别人吗？”
苏曼卿指尖冰凉。
“家里进贼了？”
周世雄整理了一下衣袖，“是不是贼，抓到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另一边，顾长安冲进客房。
走廊里已经传来杂乱脚步。
阿香从佣人通道探出脑袋，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她早就知道顾长安在楼上。
今晚原本就是她替苏曼卿守门。
一旦事情败露，她这个贴身丫鬟同样活不了。
“跟我来！”
阿香带着顾长安钻进楼梯下方的煤房。
角落里有一条给煤铺伙计运送煤块的低矮通道，出口开在后墙外面。
“外面还有一个人守着。”
她压低声音。
“我把人引开，你只有一次机会。”
“你不怕周世雄杀了你？”
“我十四岁那年是太太把我从窑子里赎出来的。”
阿香咬着牙。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她救的。”
她抓起煤铲，突然朝楼上跑去。
“抓到了！”
“人在客房窗户外面！”
守在后门的保镖听见声音，下意识朝楼上望去。
顾长安一脚踹开煤道挡板，钻进后巷。
那名保镖听见动静，刚刚转身，顾长安已经扑到面前。
他没有恋战。
肩膀撞开对方，转身便跑。
周世雄做的是走私生意，不愿在法租界深夜开枪。保镖只能一边追，一边大声叫喊。
顾长安冲出后巷，翻过一道矮墙。
落地以后头也不回，一口气钻进两条弄堂。
十倍心脏系统没有让他变成超人。
却让他的心跳始终稳定，双腿也没有因为全力奔跑迅速酸软。
几分钟后，身后的喊声终于消失。
周家别院。
阿福带人在后院花坛里找到了一枚纽扣。
黑色铜扣。
背面刻着极小的法文字母。
F.C.P。
法租界巡捕房。
周世雄捏着纽扣，脸上没有任何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准传出去。”
“谁敢败坏周家的名声，我把他沉进黄浦江。”
阿福低下头。
“老爷，那个人……”
“查。”
周世雄慢慢攥紧纽扣。
“从巡捕房开始查。”
“我要知道，今晚究竟是哪条黑皮狗，爬上了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