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敢多问。
这女人的脾气我领教过，问多了容易挨骂，甚至挨打。
“去哪？第一人民医院？”我踩下刹车，按下启动键，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不去医院。”苏蔓把烟灰弹到窗外：“去西郊的通达二手车交易市场。”
“啊？”我愣住了：“去二手车市场干嘛？不去见老赵最后一面了？”
“死人跑不了，活人还得吃饭，晚一会儿也耽误不了啥。”苏蔓斜了我一眼：“这车留着也是个祸害，趁着老赵家里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处理掉换成钱，钱拿在手里最踏实。”
我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老赵这才刚死，尸骨未寒，还没火化呢，苏蔓就已经盘算着把他的座驾给卖了？
这女人下手也太狠了。
但我转念一想，她说的也有道理。
老赵真要是没和她领证，到时候老赵的家里人找上门来，这车肯定得被要回去。
苏蔓跟了他这么多年，最后落个人财两空，换谁谁甘心？
而且不管苏蔓是什么身份，那也是我未来的大姨子，帮亲不帮理。
我没再多嘴，挂上挡，把车开出小区。
早高峰的海城，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卡宴这种大车在车流里穿梭，我开得格外仔细，生怕剐蹭了一点皮。
苏蔓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戴着墨镜冷着脸抽烟，一根接一根。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很。
“小野。”快到的时候，苏蔓开口了。
“嗯，咋了蔓姐？”我盯着前方的路况。
“静静这丫头死心眼，你以后多担待点。”她把烟头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她的情况你也知道，刚出生就被扔到我们村，养她的老太太也死的早，说白了，我们都是农村人，骨子里透着寒酸。我们不比你们城里人，你爷是老中医，你爸是文化人，你妈是老师……我们从小就穷怕了，自尊心很强，把钱看得很重。但她心眼实，善良，认准了谁就是一辈子。只要你不做对不起她的事，她是不会对不起你的。”
“什么农村人城里人，蔓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也没什么大本事啊，现在不是被辞了。”我赶紧表态：“而且我和静静十年了，从一开始就喜欢上她的单纯，善良，专一。我们就是奔着结婚去的，这一点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没大本事不要紧，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苏蔓倒是不客气，直接道出我的窘境，我没敢接话。
随后她又叹了口气：“别学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折腾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
听她这么说，我肚子里挺不是滋味的。
“蔓姐，你别这么说，你还年轻，以后路长着呢。”我安慰她：“再说你长这么好看，去哪都能混口饭吃。”
“行了，别给我灌迷魂汤。”苏蔓摆摆手，恢复了那副野性十足的做派：“前面路口右转，直接开进车行大院。”
我按照她的指示，把车开进通达二手车交易市场。
这里面停满了各种品牌的二手车，从几万块的代步车到几百万的豪车应有尽有。
我把卡宴停在一排豪车展区前面。
我们刚下车，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迎了出来。
这女人看年纪有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风韵犹存。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里面是一件真丝衬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显得干练又不失女人味。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走起路来风风火火。
“哎哟，苏大美女，大清早的就来关照我生意啦。”女老板满脸堆笑，走过来热络地拉住苏蔓的手。
“红姐，客套话就不讲了。”苏蔓抽回手，指了指身后的卡宴：“车我开来了，你给估个价。规矩你懂，我要现钱，今天就得办完手续。”
被唤作红姐的女老板绕着卡宴转了一圈，眼睛里闪过精光。
这红姐一看就是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眼神毒辣得很。
“这车保养得不错，漆面也亮。”红姐伸手摸了摸引擎盖：“不过小蔓，现在二手豪车市场不景气，特别是这种豪车不好出手啊。买得起这车的人，人家都去买新车了，谁还来二手市场淘换？”
我在旁边听着，直皱眉头。
这红姐一开口就是老车贩子的套路，先贬低你的车，好往下压价。
苏蔓冷笑一声，双手抱胸：“红姐，你跟我这儿唱什么衰呢？这车我才买六年，顶配，落地二百多万。平时他都当祖宗供着，连个小剐蹭都没有。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直接报个数。”
红姐笑了笑，也不生气，转头看向我。
“这位帅哥眼生啊，小蔓，不介绍介绍？”
红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上扬的意味很明显，就差没直说我是被包养的小奶狗了。
我能听出来，他们似乎很熟络，认识老赵，但不知道老赵出事了。
“我妹妹男朋友，王野。”苏蔓随口介绍了一句。
“哦，妹夫啊。”
红姐点点头，又把注意力放回车上。
她绕着车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那套说辞一套接一套。
“小蔓，真不是姐压你价。你看看现在这行情，经济不景气，这种大排量的油老虎谁接手啊。而且你这车，买的时候是顶配，落地二百多万不假，可二手车市场不认选配啊。你那十几万的柏林之声音响，在咱们这儿就是个听响的玩意儿，一分钱加不上。”
红姐叹了口气，手拍在车前盖上，那模样整得比卖车的还为难。
苏蔓靠在车门上，夹着烟的手指夹得死紧，眼眶还红着。
昨晚没睡好加上老赵刚死，她这会儿整个人透着疲态，早就没了平时那股子精明劲儿。
“五十万太少了。”苏蔓抽了口烟，吐出青烟：“红姐，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老赵以前那几辆车不都在你这儿处理的？你给我透个实底，这车到底能给多少。”
红姐凑过去，挽住苏蔓的胳膊，压低嗓音：“妹妹，姐跟你交个底，五十万真不少了。这车收回来，我得在库里吃灰大半年，资金利息你算过没？也就是看在老赵的面子上，换别人，四十五万我都不接。听姐的，你和老赵长久不了，五十万拿现钱，你今天就能把钱揣兜里，多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