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美凤下意识把程乐怡往怀里紧了紧。
「你谁啊？」
她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眼里全是警惕。
关淑华笑了笑，把名片又往前递了递：
「关淑华，永华影业公司的经纪人。刚才你们拍戏，我在旁边看了好久啦。」
「永华影业？」程耀东凑过来，接过名片翻来覆去地看，「就是那个拍了好多电影的公司？」
「对呀。」关淑华点头，「《豪门恩怨》就是我们公司的戏。」
程耀东「哦」了一声，眼睛还黏在名片上。
程乐怡躺在阿妈怀里，打量着这个叫关淑华的女人。
短发，金丝眼镜，一身裁剪利落的职业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儿。
上辈子她活了二十七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一类，目标明确，下手果断，最不好应付。
「你想干什么？」苏美凤问得直接。
「想跟你们谈个合作。」关淑华也不绕弯子，「你女儿，我们想签下来。」
「签下来？」苏美凤皱眉，「签什么？」
「签她做童星。」关淑华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程乐怡脸上，「从小培养，往演员的方向走。」
这话一出，程耀东和苏美凤都愣住了。
程乐怡也愣住了。
签她？
做童星？
她一个满月的婴儿，除了哭和吃，啥也不会，怎么就成了「童星苗子」了？
「太太，先生，我们借一步说话啦。」关淑华指了指路边一家茶餐厅，「这事三言两语讲不清，我请你们喝杯奶茶。」
程耀东和苏美凤对视一眼。
程乐怡看得出，老豆心动了。「请喝奶茶」四个字，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诱惑不小。
苏美凤还绷着，但也没拒绝。
一家三口跟着关淑华进了茶餐厅。
茶餐厅不大，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菜单，吊扇慢悠悠地转着。
关淑华挑了角落的位置，点了三杯奶茶。
奶茶端上来，程耀东小心翼翼喝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
程乐怡看着老豆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一杯奶茶就把他收买了，老豆，您这定力......
「太太，先生，我就直说啦。」关淑华开门见山，「我入行十五年，签过的演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样的孩子有前途，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她说着，目光从程乐怡脸上，移到程耀东和苏美凤脸上。
「先说你们二位。」关淑华的语气很平静，「先生长得俊，太太长得靓，你们俩站一块儿，比我见过的很多明星还养眼。」
程耀东被夸得脸一红，挠了挠头。
苏美凤神色不动，只是把程乐怡抱得更紧了些。
「所以呢？」苏美凤问。
「所以呀，你们生的女儿，长大后差不了。」关淑华端起奶茶，慢悠悠喝了一口，「圈内签童星，说白了就是赌，赌孩子长大了好不好看。怎么判断？最靠谱的，就是看父母的长相。」
程乐怡躺在阿妈怀里，心里暗暗点头。
这女人，说的是实话。
她上辈子没进过娱乐圈，但也知道，那些童星出身的明星，小时候好不好看，一大半看爹妈。
「再说了，」关淑华放下杯子，看向程乐怡，「你女儿满月就眉目清晰，不哭不闹，刚才在片场被那么多人围着，也没怯场。这种天生不怕镜头的孩子，万中无一啦。」
程乐怡：「......」
姐姐，我不怕镜头，我是没力气闹腾。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关淑华顿了顿，「我们公司最近在筹备一部大戏，需要一批小演员。之前为了找刚出世没多久的婴儿，全港城的经纪公司都问遍了，就是找不到合适的。高层发了话，与其满世界求人，不如自己培养。」
她看向程耀东和苏美凤：
「你女儿，就是送上门的好苗子啦。」
程耀东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那......签了她，我们能得什么？」
「钱。」关淑华竖起一根手指，「签约金，加上每部戏的片酬分成。孩子接的每一部戏，你们都能分到钱。」
「多少钱？」程耀东眼睛都亮了。
「具体数字，要看合同。」关淑华笑了笑，「但我可以保证，比你老公在码头扛一年大包都多。」
程耀东和苏美凤对视一眼。
程乐怡看见，阿妈的睫毛颤了一下。
「签多久？」苏美凤问。
「五年。」关淑华说，「从小培养，五年约。」
「五年......」苏美凤重复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程乐怡知道阿妈在担心什么。
五年，对一个满月的婴儿来说，整个童年都被绑在合同上。
上辈子，阿妈最在意的，就是她能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太太，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关淑华像是看穿了苏美凤的心思，「我们签的是演出约，不是卖身契。孩子该吃吃、该睡睡，戏也只是偶尔拍，不影响她长大。合同里会写清楚，等她到了上学的年纪，以学业为先。」
苏美凤没说话。
程耀东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又不敢催。
程乐怡躺在阿妈怀里，心里翻江倒海。
五年约。
童星。
她上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跟这两个词沾上边。
可这辈子，机会就这么砸过来了。
她想起前世，老豆为了凑学费去追烂账，摔下十二楼；阿妈一个人打好几份工，四十五岁老得像五六十。
签了这份约，家里就多了一条稳定的财路。
老豆也许就不用再去接那些要命的「大买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程乐怡的心口就热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满月的婴儿，除了哭，发不出别的声音。
她一急，小脸憋得通红，最后只憋出一个奶嗝。
「嗝。」
关淑华听见这声，低头一看。
程乐怡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嘴微微张着，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关淑华那张冷冰冰的脸上，忽然软了下来。
「这孩子......」她伸手，轻轻戳了戳程乐怡的脸蛋，「真是让人没法不喜欢啦。」
程乐怡：「......」
得，一个奶嗝就把您收买了？
「太太。」关淑华收回手，正色道，「我是真心想签她，这孩子有前途，我不会看错。你们回去考虑考虑，想好了，打我电话。」
她说着，起身，把名片放在桌上。
「不急，慢慢想啦。」
关淑华走后，一家三口又在茶餐厅坐了好一会儿。
程耀东捧着那杯奶茶，一口一口地抿，眼神飘忽。
苏美凤盯着桌上的名片，一言不发。
程乐怡躺在阿妈怀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知道，这个家，又要变天了。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
一家三口走到巷子口，程耀东停住脚步。
「怎么了？」苏美凤问。
程耀东没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程乐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口一紧。
自家门口，蹲着一群花花绿绿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