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过市区，穿过一片梧桐隧道，拐进了一条安静的林荫路。
时夏透过车窗往外看，路两侧的围墙越来越高，门牌号越来越稀疏，每一户都隔着大片的绿化带，在夜色里只能隐约看见院落深处透出的灯光。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车在一扇镂空雕花的大门前停下，沈岳按了下遥控器，铁门无声地滑开。
车子继续往里开，绕过一座小型喷泉雕塑，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最终停在一栋别墅的正门前。
暖黄色的壁灯已经亮着，照着米白色的外墙和深棕色的窗框。
房子是欧式风格的，三层带阁楼，门前几根罗马柱撑起二楼的露台，台阶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黄杨。
时夏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这栋房子。
“妈，”她开口，声音有点不确定，“这是……？”
徐若然解开安全带，转过头来看她，笑了一下。
“咱们家呀。”
时夏瞪大眼睛，“不是说我们是普通人家吗？”
徐若然推开车门下车，又弯腰替她把后车门打开，夜风裹着院子里不知什么花的香气涌进车里。
“对啊，就是普通人家啊。”
时夏下了车，站在碎石路面上，仰头看了看面前的别墅，又回头看了看沈岳正从后备箱帮她提行李的淡定背影。
她对“普通人家”这四个字有了全新的理解。
这别墅看起来比时家的还大，真的是普通人家吗？
时夏站在门厅里，终于还是把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
“爸，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沈岳禹白把她的行李箱靠墙放好，闻言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和徐若然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分明有几分忍俊不禁的意思。
“就是开个小公司。”
时夏双手抱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缓缓扫过门厅顶上那盏目测得有两米长的水晶吊灯，又扫过走廊墙上挂的一幅泼墨山水。
落款的名字她认得，上个月刚在拍卖图录上见过，成交价七位数。
“小公司？”她重复了一遍。
“嗯，小公司。”沈禹白换好拖鞋，往客厅走，边走边说，“就做点建材和地产生意，手下管着几百号人，一年营收也没多少。”
他走到茶几前端起刚才没喝完的茶，喝了一口，转头看她，表情十分真诚地补充了一句，“真的不大。”
几百号人？不大？
时夏有些怀疑时家那边查到的信息的真实性了。
既然这么有钱怎么穿那么低调？
徐若然走过来拉她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把茶几上那盘阳光玫瑰往她面前推了推，有些抱歉道，“我们家就这条件，可能比不上时家，但你放心，你想要什么爸妈都尽量满足。”
时夏扯了扯嘴角，比不上时家？恐怕比时家好出不少吧。
“那个……知意知道吗？”
这么大的家产沈知意怎么穿得那么朴素，不会是被骗了吧。
“知道啊。”徐若然很自然说道。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事在时夏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时夏愣了一下，“她知道？”
“家里的事从来不瞒她。”沈岳端着茶杯在对面沙发坐下。
“她上初中那会儿就问过，说同学家里开宝马，问咱家开什么车。我就带她去公司转了一圈，告诉她这是咱家的产业，以后你想管就管，不想管就请人管。”
“那她……”
“她说不想太招摇。”徐若然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透着隐隐的骄傲。
“初中上的私立学校，学费本来就不低，她觉得同学之间互相攀比没意思。高中考到京北一中以后更低调了，穿了三年校服，回回开家长会都提前叮嘱我们别开车进校门，说有专门的家长停车场，她爸那辆老雅阁停进去刚刚好。
大学也是，一个月两千的生活费，她说够用，多的不要。衣服自己上网买，几十块钱一件的T恤穿两三年，我说给她添几件好的，她说不用，说在学校里穿得舒服就行，不想因为这个交朋友。我们拿她没办法，就随她去了。”
时夏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当时看到沈知意穿那么朴素，她还心酸得要命，以为这姑娘吃了多少苦。
现在看来人家不是吃苦，是境界高。
“所以，”时夏靠进沙发里，“她不是被亏待了，她就是……真的不在乎这些？”
“也不能说完全不在乎。”徐若然道。
“她跟我们说过，说家里有钱是爸妈的本事，不是她的。她自己还没挣过一分钱，凭什么拿着爸妈的钱在外面摆阔。这孩子心气其实挺高的，就是不爱说。”
闻言，时夏无奈摇了摇头，沈知意没有被亏待她心里就好受多了。
既然沈家那么低调，她以后也尽量低调点吧。
以前动不动就买大牌，现在她尽量克制。
沈知意能过这种生活她为什么不能过。
“对了，”徐若然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你的房间在三楼，上去看看？你爸听说你要回来，紧急招人装修了一间新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们家有的是房间，想睡哪间睡哪间，意意的房间他们当然也留着，万一有天她想家里要回来睡呢。
时夏跟着徐若然上了三楼。
楼梯是旋转的，扶手是温润的樱桃木，每上一级台阶，墙上的壁灯就亮一分。
走到三楼走廊尽头，徐若然停在一扇白色的对开门前，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期待。
“你自己开。”
时夏伸手推开房门，愣在了门口。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比她原来在时家的屋子还要大上一圈。
落地窗从天花板直通地面，窗外正对着后院的花园，夜色里能看见一树正在开的腊梅。
窗帘是双层的，里面一层乳白色薄纱，外面一层烟灰紫的丝绒，跟在时家的差不多，
“你爸跟你养父母打听的，”徐若然在她身后轻声说，“问了他们你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风格、平时有什么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