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心里其实底气不足。
往日她每次帮温珩之舒缓头疼过后，他总会递来银两作为谢礼。
二人相处模式反倒更像大夫与病患，完全没有兄妹间自然亲近，她实在拿不准，温珩之是否愿意出手帮她求一门合心意的婚事。
半夏忍不住想，她要求温珩之帮忙，是不是也要付银两给温珩之？
她数了数银子，有一千二百两了。
她有些犯愁，终身大事，这点银两够不够？
这天上午，半夏坐在翠微阁窗边，手里拿着针线缝制提神用的香囊。苏姨娘快步走了进来，压低声音告诉她，大公子已经从江北办完公事回府了。
这句话一出，半夏的心瞬间悬了起来，心口突突直跳。
指尖一晃，银针直直扎进了指腹。
一点尖锐的痛感传来，一颗细小殷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沾在白皙的指尖上，格外显眼。
半夏低头看着，暗自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听见他回府的消息，尚且不曾碰面，自己就慌乱成这副模样。
苏姨娘连忙上前攥住她的手指，取出随身的丝帕，小心擦去血珠，语气带着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
半夏一双手生得纤细白皙，指尖匀称好看，如同初春刚冒头的嫩葱，干净秀气。
她刚要开口回应，门外便传来了丫鬟走动的脚步声。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掀帘进门传话，说是老夫人让半夏立刻过去见她。
半夏简单收好桌上的针线，同苏姨娘道别，动身往凝晖堂走去。
刚踏进院子大门，老夫人平日里养在院内的纯白狸猫，当即纵身一跃，轻巧地扑进了她的怀里。半夏下意识抱住小猫，手指轻轻顺着它蓬松柔软的皮毛，眉眼弯起浅浅笑意，低声逗弄：“才分开两日，怎么就这般黏着我？”
厅堂之中熏着暖香，烟气缓缓飘散，屋内光线柔和和煦。老夫人正端坐在榻上饮茶，瞧见半夏进门，脸上露出慈祥温和的笑意，朝她招手：“半夏，快到祖母身边来。”
半夏应声抬脚向前，脸上的笑意却僵在了脸上。老夫人身侧的座椅上，端坐着一道身形挺拔修长的玄色身影。
男子身姿卓然，肩宽腰窄，一身暗纹锦缎常服剪裁得体，规整雅致。他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眉眼沉静内敛，单单坐在那里，便自带慑人的压迫感。
除了刚回府的温珩之，再不会有旁人。
温珩之连日在外奔波处理公务，头部一直隐隐发胀作痛，此刻正抬着手，轻轻按压两侧太阳穴缓解不适。听见脚步声，他顺着老夫人的视线，抬眼望向门口。
少女身着一袭浅浅水绿罗裙，料子清软，配色温润，衬得整个人清雅如竹。头上梳着乖巧精致的双丫髻，未戴繁复珠翠，只缀着两枚细小玉珠，干净素雅。
她怀中抱着一团雪白软糯的狸猫，鹅蛋小脸粉嫩莹润，肌肤白皙似玉，一双杏眼澄澈明亮，盛满细碎柔光，眼波流转间，灵动温婉，恰似春水漾波。
清丽芙蓉面，温婉玲珑姿。
温珩之目光微微一顿，心底生出几分感慨。温府水土养人，不过短短数年光阴，当年那个身形瘦弱、毫不起眼的小女孩，如今竟已经长得出落得这般清秀动人。
老夫人见状开口说道：“我瞧你今日面色发白，头疼脑胀的。半夏跟着她父亲学过医术，略懂岐黄之术，不妨让她替你把把脉，看看情况。”
半夏心底微微诧异，如今还未到月圆之日，他的头疼怎么提前发作了？
温珩之自是知晓半夏的斤两，微微抬起手臂，将手腕伸到她面前。
半夏顺势半蹲在他身前，一双白净纤细的指尖轻轻搭在他麦色的腕间。一白一棕两种肤色对比鲜明，反倒衬得她的指尖愈发莹润纤细。
温珩之的眼眸渐渐沉了几分。
少女身上萦绕着一种独特好闻的气息，不是纯粹的药香，也不是普通花香，像是淡淡的药草气息糅合着清甜花香，闻起来清润舒缓，连他头部发胀的痛感都消散了不少。
片刻之后，半夏缓缓收回搭在腕上的手指，抬眸看了一眼温珩之，随即站起身，转向榻上的老夫人轻声回话：
“祖母，阿兄并无大碍。想来是连日赶路加之熬夜处理公务，劳累过度，风寒侵入体内，才诱发了头疼。阿兄本身体魄强健，只要安心静养两日，不适之感便能自行消退。”
老夫人听完，无奈地嗔怪起温珩之：“怀瑜，你瞧瞧自己，整日没完没了地忙，不肯安分休养。你性子又倔，身上稍有头疼脑热又不肯服药，全都咬牙硬扛，你要祖母拿你怎么办才好！”
见老夫人依旧满心担忧，半夏略一思索，主动开口宽慰：“祖母不必忧心，我可以为阿兄熬制一些驱寒药膳，并非苦涩难咽的汤药，阿兄试试看能否入口。”
温老夫人面露欣慰，轻声叹道：“也就半夏心思这般体贴周到。”
话音落下，老太太长长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对着温珩之絮絮劝导：“怀瑜，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府中至今没有一房妻妾，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照料日常起居的人都没有。你让祖母如何放心，如何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母？”
半夏心中生出几分好奇，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身侧的温珩之，暗自猜测他迟迟不肯娶妻，难道是受头疼旧疾拖累？
其实近大半年来，他头疼发作的频次已经减少许多，有时候相隔两三个月才会难受一次。
温珩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出声推脱：“祖母，等我忙完这阵，再谈此事不迟。”
老夫人不依不饶：“忙，你事事都拿忙当借口。难道你比当朝圣上还要繁忙？圣上尚且拥有三宫六院，你却连一位正妻都没有。”
温珩之无言反驳。
半夏从未见过这般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温珩之，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恰好对上他投来的一道目光，心头一凛，立刻收敛笑意，垂着头不敢再抬头。
老夫人全然没有留意二人之间细微暗流涌动，自顾自继续劝道：“婉宁姑娘等了你数年，你若是始终不上心，这般品性容貌皆属上乘的姑娘，迟早是要被旁人求走，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