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汉东的太阳刚冒头，空气里就透着股闷热。
九州集团最顶层的最终谈判室里，冷气开得足足的。
厚重的红木门被人一把推开，沈渊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领口微敞，头发带着点凌乱，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这一看就是熬了通宵、心力交瘁的狼狈样。
赵铁柱跟在后头，红着一双牛眼，拳头捏得死紧。
首席法务苏明哲提着公文包，低垂着眼，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这三人的状态，落在会议桌对面的那帮人眼里，简直就是最完美的战利品。
楚中天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沈渊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笼刚出锅的虾饺。
他那双尖头皮鞋，毫不客气地搭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
理查德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搅和着手里的冰美式，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哟，沈总这是刚从地下室出来？”
楚中天咽下嘴里的虾饺，拿热毛巾擦了擦手。
他上下打量着沈渊，眼神里全是嘲弄和得意。
“看你这黑眼圈，昨晚连夜烧假账，累坏了吧？”
沈渊没接这茬，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冷冷地盯着他。
“少废话，意向书我昨天已经签了。”
“今天走完最后一遍流程，汉东重工归你们，钱打到我账上。”
“爽快！”楚中天猛地一拍大腿，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他冲着身后的狗腿子秘书打了个响指。
秘书心领神会，立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崭新的合同，重重地拍在沈渊面前。
“沈总，看看吧。这是连夜重新拟定的《最终重组协议》。”
沈渊微微皱眉，视线扫过封面，伸手翻开了合同的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猛地一变。
“楚中天，你什么意思？”
沈渊一把将合同摔在桌上，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昨天定好的协议，外资注资占股六成，我留四成。”
他指着合同上被标红的股权分配栏，咬牙切齿。
“现在这上面写着，你代表汉东本土资本，要拿走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
“外资只占百分之四十，就给我留百分之九？！”
这可不是简单的份额变动，这是要把沈渊从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里彻底踢出去。
百分之九的股份，连上董事会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楚少，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吧？”
苏明哲也适时地表现出愤怒，推了推眼镜，语气冷硬。
“你们这是明抢！”
赵铁柱更是直接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肌肉绷得像块铁板。
他恶狠狠地盯着楚中天，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拧断对方的脖子。
楚中天被赵铁柱那杀人的眼神盯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冷笑一声，把搭在桌上的腿收了回来。
“明抢？沈渊，你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沈渊。
“昨天的协议那是跟洋人谈的，今天这份，是跟我谈的！”
楚中天点燃一根雪茄，吐出一口浓烟，喷在沈渊脸上。
“在汉东这片地界，水有多深，你心里没点数？”
“洋人有钱是不假，但他们能罩得住场子吗？”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用力戳了戳桌面。
“没有我楚家在前面顶着，这厂子就算给了高盛，他们也转不起来！”
理查德在旁边耸了耸肩，用蹩脚的中文插了一句嘴。
“沈先生，楚少爷说得对。华尔街需要一个强大的本地合作方。”
“我们高盛让出百分之十的股份，换取汉东官方的绿灯，这笔买卖很划算。”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把那种“白手起家却被强权掠夺”的屈辱感，演得入木三分。
“楚中天，你不过就是个靠着家里背景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沈渊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往外蹦。
“你凭什么拿走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就凭你脸皮厚？”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楚中天的痛脚。
他最恨别人说他是二世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砰！”
楚中天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咖啡杯直晃。
“老子凭什么？就凭老子背后站着汉东的青天！”
他猛地凑近沈渊，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沈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实话告诉你，这份合同，不仅是我的意思，更是祁厅长和赵公子的意思！”
楚中天嘴里吐出的这两个名字，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汉东的上空。
“你今天要是不签这字，我保证你连这扇门都走不出去！”
他伸手点了点门外，外头立刻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透过毛玻璃，能看到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影已经堵住了走廊。
“外头的人都在等着呢。只要我一个电话，涉嫌职务侵占、转移国有资产的罪名立马就能扣在你头上！”
楚中天嚣张到了极点，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
“到时候，别说是百分之九的股份，你下半辈子就准备在里头踩缝纫机吧！”
“对了，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在燕京念书？要不要我让兄弟们去‘照顾照顾’她？”
祸不及家人，这话一出，沈渊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赵铁柱再也忍不住了，怒吼一声就要动手。
“我弄死你个王八羔子！”
他刚要冲上前，却被沈渊一把死死拉住手臂。
“铁柱！退后！”
沈渊厉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铁柱胸膛剧烈起伏，硬生生停下脚步，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
谈判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渊死死盯着楚中天，双眼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在经历一场极其痛苦的内心天人交战。
足足过了一分钟。
沈渊那紧绷的身体，才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缓缓软了下来。
他跌坐在椅子上，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手心里全是被指甲掐出的红印。
“好……算你狠。”
沈渊低垂着头，声音嘶哑，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苍凉。
楚中天见状，心里顿时涌起一阵狂喜，知道这块硬骨头终于被敲碎了。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楚中天得意洋洋地把钢笔递了过去，催促道。
“赶紧签了吧，签完拿着那点钱，滚出汉东，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沈渊没有接那支笔，而是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楚中天，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惨笑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字我可以签。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我也可以给你。”
沈渊的声音变得冷静，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但是，亲兄弟明算账。”
“既然你拿了绝对控股权，成了九州集团的第一大股东。”
沈渊伸手敲了敲那份合同，提出了自己的反向筹码。
“那公司名下的所有企业债务，不管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你楚家必须全盘接手。”
“在合同里加上这一条，我就签字，干干净净地走人。”
楚中天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圈，觉得这要求简直可笑。
九州集团这种大厂，负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顶天了也就是几千万的周转资金罢了。
只要拿到核心机床和半导体专利，随便分拆卖点边角料，就能把账平了。
为了赶紧把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抢到手，他哪里还顾得上细想。
楚中天想都没想，大手一挥，满口答应。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