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哄了司虞几句，又把她抱起来，毫不嫌弃的捏了捏她沾了尘土和雪水的脚。
“你呀你，平时看着也谨慎，怎么就跑得鞋子掉了都没发现。”
司虞抱着赵嬷嬷的脖子，黏糊糊的说：“我着急嘛。”
赵嬷嬷把她放到小板凳上，先去兑了水给她擦脚，这才给她把鞋子穿上。
“成了，”赵嬷嬷重新净手，才到灶台边，“晚饭还得等一会儿，自己玩儿去吧。”
司虞看她打算做面，坐在灶台后，自告奋勇的说：“娘，我来烧火，我可会烧火了。”
赵嬷嬷本要拒绝，却见她动作不见慌乱，熟门熟路的添柴，将阻止的话改为了夸赞：“我们小鱼这么厉害，这样小就会烧火了。”
司虞的小脸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没提才三岁多的年纪，她是不知不觉间吃了多少苦头学会的，只道：“以后娘做饭的时候，我都来帮娘烧火，等以后我再长大些，我来给娘做饭。”
“你这嘴，”赵嬷嬷轻轻点了点，“怎么跟抹了蜜似的。”
司虞眼里亮晶晶的：“我说的是心里话，娘别不信我。”
“信，信你就是，”赵嬷嬷说，“只是咱们娘俩日常都在府里，用不着自己动手。”
“今年是没料想会回来家里过年，没提前准备。”
“待到明年，我提前雇个人忙活，便用不着咱们亲自动手了。”
赵嬷嬷见缝插针的指点司虞：“你以后是要在夫人身边伺候的大丫鬟，手可得好好保养。”
“若是做这些粗活磨了手，伺候夫人时必然不能尽心。”
“夫人或许一日两日不会说什么，但长久下去，就不会叫你在身边贴身伺候了。”
司虞听得认真，等她说完便道：“多谢娘给我说这些，那我以后也好好当值，到时候娘的银子攒起来，我来雇人给娘做活。”
赵嬷嬷这么多个月下来，知道司虞不是那等只会在嘴上说甜言蜜语的人，甚至于她有时候还稍稍有那么点词不达意。
所以这会儿听见这么贴心的话，心里格外舒坦，越发觉得没挑错人。
赵嬷嬷做面条有一手，尤其她舍得放油盐调料，做出来的面条格外香。
司虞这辈子的前两三年，主打一个能有得吃就不错了，小孩子吃不吃得饱不重要。进府以后虽能顿顿吃饱，滋味上却还是差了一些。
因此这会儿闻到香味儿，她的肚子就不自觉的响起了雷。
见她害羞，赵嬷嬷也不打算去堂屋了，就在厨房放东西的大台子上搁下碗，给她拿了筷子：“慢点吃，别烫着。”
司虞纵然饿了，拿了筷子也没立刻狼吞虎咽的吃：“娘也吃。”
赵嬷嬷把自己那碗放在司虞身边，转头换了口大锅烧水：“娘把水烧上就来。”
“我等娘一块儿，”司虞搁下筷子，眼巴巴的看着。
赵嬷嬷虽觉得没必要，但见司虞真等到她做完事，才跟着她一块儿吃第一口，只觉这入口的面滋味越发好了。
司虞得了赵嬷嬷教规矩，吃东西格外斯文，小心的吹凉，再小口小口的吃掉，一点汤都没溅到衣裳上，吃到最后，她碗里的汤也喝掉大半，剩下那点，是真吃不了了才搁着。
“娘做的面真好吃。”
司虞夸得真心，又主动要帮着赵嬷嬷收拾。
赵嬷嬷没拒绝她的主动，两人一起用烧好的热水洗了碗筷，赵嬷嬷又添了凉水进去，撤掉部分柴火，让司虞往里屋去。
“灶台连着炕，这边烧起来了，那边就暖和了，你进屋记得把外头的衣裳脱了，不然多待一阵子，就得出汗。”
“娘呢，”司虞问，“娘不和我一起吗？”
“我出去一趟，”赵嬷嬷说，“你在家把门掩好就行。”
“咱们这条巷子都是府里伺候的，年节里在家的人多，不怕有外头的歹人来。”
司虞期期艾艾的说：“娘要快点回来。”
赵嬷嬷点点头，看着她进门，这才出去。
说是让司虞把门掩好就行，事实上，赵嬷嬷出去时从外头锁了门。
好在她回来得也快，来去也就花了半个时辰。
赵嬷嬷回来时，司虞只穿着里衣在屋里。
听见响动，司虞赶紧凑上前：“娘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
门外贴了门神、春联，屋里却还没布置，赵嬷嬷便置办了窗花等东西回来，又另买了香烛。
依着本地风俗，除夕这日要在门口、灶台、饭桌几处点香烛，祭先人，祭拜过后，方能正常过年。
有些家里有祠堂的，大年初一早晨还得去祠堂祭祖。
这些东西放在上面，司虞才大概看了两眼，赵嬷嬷就把一应东西都收起来，放在柜子里，催她睡觉了。
司虞一觉醒来，还懵懵懂懂的，忽然发现自己枕头边好似多了什么。
这颜色花样。
这尺寸大小。
司虞往自己身上比了比。
是给她的漂亮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