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教就怎么教，”赵嬷嬷眼皮也不抬一下，只顾着自己手上的事。
“夫人叫你进府来是为着什么？”
“做好你自己的分内之事便可，别的也用不着你操心。”
女红师傅被她这么直白的一说，脸上有些发红，也不敢再多留，胡乱应了几句便道：“绣坊那头还等着我回去拿主意，今日授课已毕，赵姐姐，我便先走了。”
赵嬷嬷这才道起身相送。
女红师傅赶忙道：“这路都是我走熟了的，赵姐姐事忙，我自去就是。”
听了她的话，赵嬷嬷果然没再跟出去，转头却也出了院子，一路到了夫人跟前。
“看来这叫小鱼的丫头在刺绣上的天分不错，”夫人慢条斯理的道，“我记得她是黄四家的带进府的？”
“是，”赵嬷嬷道，“她是黄四家的同村人，许是七拐八拐的还连着亲。”
“黄四家的见小鱼她爹病得厉害，家里没钱吃药，便动了恻隐之心，想把小鱼带进府里谋个活路。”
“奴婢想着夫人一向慈善，咱们府里又恰好要进人，便许了黄四家的将人领来。”
夫人勾了勾唇角，说了一句赞同的话：“看来嬷嬷也对这小鱼印象不错，从前说起其他丫头时，可没见你帮着多提几句。”
赵嬷嬷也不慌，大大方方的回应：“也是那丫头做事勤勉，从不敷衍，又知根知底的缘故。”
“那些从外头买来的丫头……”赵嬷嬷顿了顿，“还是得把身世都问妥当了再放到夫人身边伺候。”
夫人叹了口气，对赵嬷嬷道：“嬷嬷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府里也不能和……比。”
“这世道，本也没多少安稳日子可过，要是人人都得追根究底的去查，得废多少时日？”
“何况，背后没有家人的丫鬟，也自有她的用处。”
赵嬷嬷动了动手嘴，也只说出来一句：“都听夫人的。”
夫人笑起来：“嬷嬷说那小鱼好，改日教好了，带到我跟前来看看。”
“她这样的年纪，教一教，日后倒能做个我信得过的大丫鬟。”
赵嬷嬷从夫人处告退，回到教导小丫鬟们的院子里。
司虞一直在这儿，不知道赵嬷嬷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只知道她回来之后盯自己更紧了些。
原本她和其他丫鬟都是一样的标准，如今赵嬷嬷却想要她做得更好。
也因此，很少挨罚的司虞平白多受了赵嬷嬷好几个手板。
小怜小香不知原因，只悄悄来替她上药。
时间多上两天，司虞总结出规律了。
赵嬷嬷在丫鬟基础课和女红课上抓她最紧，茶道、书画上也很严格，到琴棋、舞蹈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司虞不知道赵嬷嬷为什么会这样，只凭直觉认为，是她的机会。
到了年底，小丫鬟们头发都留长了，又换了新衣，赵嬷嬷也特意给她们放了几日假。
虽然不能叫她们出院子，日常的饭食却比平日精心很多。
小丫鬟们难得没什么事做，也凑到一处，用这大半年学到的东西一点点做出记忆里过年能使得上的东西，把小院布置得颇有味道。
司虞年纪最小，几个大的也不叫她做什么，只帮着递个剪子、找个东西。
过不一会儿，有个婆子过来敲门，往里头探头看了一眼，冲司虞招手。
“小鱼快来，赵嬷嬷那儿有事，寻你帮忙去。”
小香立刻放下手上的活儿，看向那婆子。
“小鱼这么小，能顶什么事，不如我跟她一块儿吧，正好也给赵嬷嬷拜个年。”
那婆子却说：“赵嬷嬷说她能行，她就能行。”
“这回赵嬷嬷就叫了她一个，自然也就她能出院子。”
屋里的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司虞抿了抿唇角，还是下地：“我瞧瞧去。”
小怜点点头：“你去吧，别耽搁了赵嬷嬷的事儿。”
司虞前脚出了门，后脚就听见屋里有人把剪子往桌上拍的声音。
婆子面不改色的领着司虞往外走，等那边屋里不见人了，才温和的给司虞透了句话。
“这是赵嬷嬷给你求来的大福气，可得好好表现，知道吗？”
司虞有些懵懂，却乖巧的点了头。
婆子在院子外停下脚步，把她轻轻往前推了一下：“去吧，叫你四婶领你过去。”
司虞抬起头，发现在路口处，黄四婶已经等着了。
同她刚进府时比，黄四婶似乎没变，又似乎变了很多。
说没变，是因为还是那个人那张脸。
说变了，是因为黄四婶的精气神更足了，穿着打扮更上一个台阶，一看就知道是受了重用。
“虞丫头快来，”黄四婶同她招了招手，嘱咐道，“等会儿赵嬷嬷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切不可慌张失态，知道吗？”
不等她回答，黄四婶又摸了摸她的头：“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可不能失了。”
“千万要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