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回傅宴辞："就你懂的多。"
傅宴辞没再回，大概是觉得跟一个连序言都没看完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周衍刚把手机放下，朋友圈那边又来了新动静。
他点进去一看，底下多了一条评论，来自沈让。
沈让，律师，心眼多得跟蜂窝煤似的，圈里公认的老狐狸。
他评论就一行字："周总这是准备进军文坛了？需要法律顾问的话找我，签约、版权、维权一条龙，给你打九折。"
周衍回他："我看书，不写书。"
沈让秒回："看书？你连《公司法》都懒得翻完的人，看这种？是不是看上哪个中文系小姑娘了？"
周衍盯着那条评论，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最后回了一个字：
"滚。"
沈让回了一个微笑表情，周衍都能想象出他在手机那头眯着眼睛笑的样子，跟只偷着乐的狐狸似的。
朋友圈提示又亮了。
这回是陆沉舟。
陆沉舟，家里有矿，自己开影视公司，话少得令人发指，比傅宴辞还冷。
周衍跟他认识八年，加起来说过的话可能不到八百句，但就这么个冷淡到骨子里的人，朋友圈评论倒是偶尔会冒出来。
陆沉舟的评论就五个字："名字记错了。"
周衍愣住了，回他："什么记错了？"
陆沉舟隔了快两分钟才回："你朋友圈那句，原文不是'看清世界荒唐'，是'看清世界荒谬'。木心用的是荒谬，不是荒唐。"
周衍看着那条消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发出去的朋友圈——"看清世界荒唐"。
他默默地把那条朋友圈删了，重新编辑了一遍，改成"看清世界荒谬"，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拿起那本《文学回忆录》翻到封底，看了一眼定价。
八十九。
他叹了口气，把书合上，心想这八十九块钱，前前后后赔进去的面子至少值八千九。
手机又震了。
林思甜："哥你那条朋友圈怎么删了重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思甜："你是不是被人指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林思甜："谁指的你？陆沉舟？只有他能干出这种事。"
周衍气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没再回复林思甜。
拿起那本《文学回忆录》想继续看，翻了两页，那些名字又开始在眼前跳探戈。
他把书往桌角一扔，力道不重，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我缘尽于此"的决绝。
不如看文件。
他从办公桌上抽出一份项目报告，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上，脑子里瞬间就清晰了。
ROI、IRR、对赌条款、估值模型——这些东西他看一眼就通，比"荷马史诗"和"柏拉图对话录"亲切一百倍。
他当年理科可是大神级别的。
高考数学满分，理综差两分满分，物理竞赛省一等奖，化学竞赛也拿过名次。
可惜语文祭天了，考了个九十出头，硬生生把他的总分从名校拉了下来。
这事他一直耿耿于怀。
不过现在想想，语文考得好也不见得能怎么样，傅宴辞语文倒是好，也没见他天天写诗。
关键是，他现在是周总，是衍盛资本的老板，是江城投资圈里数得上号的人物。
看不懂木心怎么了？
他看得懂财报就行了。
这么一想，心情好了不少。
他埋头看文件，一份接一份，签字、批注、邮件回复，忙起来就忘了那本砖头书的事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声和翻页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的午后慢慢变成暖融融的橘红色，太阳开始西沉了。
等他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华灯初上。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伸手把手机拿过来，锁屏上堆了一排通知。
他点开朋友圈，底下新增了十几条评论。
沈让："哟，改回来了？看来有人给你指出来了。请我吃饭，我可以考虑不说出去。"
林思甜："哈哈哈哈哈哈哈改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哥你删得快也没用我截图了"
林思甜："我要把这张截图收藏起来，以后你每次教训我的时候我就放给你看"
他又往下又翻了几条。
圈里几个朋友跟着起哄，什么"周总进军文学圈首战失利""周总下一本准备看什么我提前帮你查好出处""周总需要文学顾问吗时薪公道"——他看得嘴角直抽，拇指往下滑，准备退出朋友圈。
视线骤然一顿。
一条干净温柔的评论，静静躺在下方。
橘猫头像，昵称：潇潇。
简简单单一句话：
“我也很喜欢这句话。”
周衍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举起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两边咧开，眼角笑纹都堆出来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确认那是李潇潇的橘猫头像，确认那个"也"字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我也很喜欢这句话"。
她也喜欢。
她也喜欢这句话。
她喜欢木心，她喜欢同一句话，她给他点赞还在底下评论了。
这不就是灵魂共鸣吗？
这不就是命中注定的铁证吗？
她骑雅迪他开粪叉子，她养猫他养狗，她看木心他也买木心——虽然他没看进去，但至少他买了。
现在连喜欢同一句话都能对上，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角那本《文学回忆录》，重新翻开，目光坚定得像要上战场。
看了两页，眼皮又开始打架。
他合上书，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在办公桌正中央，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李潇潇。
配文："今天开始看。争取一周看完。"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看到哪儿了？回头可以交流一下心得。"
他盯着对话框，等了大概三十秒，那边回了一条语音。
周衍点开，贴到耳边。
李潇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笑意：
"我才看到三分之一，你不用急的，慢慢看就好……这本书确实不太好读。对了，你看到希腊神话那章了吗？"
周衍：“……”
他沉默两秒。
他目前为止，只啃到第十六页，绪论都没通关，希腊神话？压根没见影子。
但人设不能崩！
追妻路上，绝不能认输！
他面不改色打字：“快了，马上就到。”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翻开《文学回忆录》，直接从目录找"希腊神话"那一章，翻过去，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啃。
窗外夜色彻底暗下来了，38楼的灯还亮着，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砖头厚的书，旁边压着一叠没看完的项目报告。
周衍一手撑着额头，一手翻页，嘴里念念有词：
宙斯、赫拉、雅典娜、阿波罗……
念得脑袋昏沉，他摸着屏幕，认真给李潇潇发去读后感：
“刚看完希腊神话，让我大开眼界。
特别是宙斯，真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