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朝宰相苏家嫡女苏敏敏。”
“不用参加选秀，甫一进宫便是封号‘贵’赐昭华殿。”
“谁叫苏宰相不仅助新帝立登基，还解解西南雪灾之急。”
“就是说，咱们陛下也是洪福齐天，听闻苏大小姐生得倾国倾城，时年也才十七，若不是苏大小姐倾慕陛下，相爷还想留几年承欢膝下呢。”
“后宫添新主，不日又要选秀，后宫真是愈发热闹了。”
“可不就是热闹，你们大抵是不曾听说吧，陛下在潜邸时最宠一庶妃，说是要封妃，结果只是五品美人…”
宫道积雪早已扫清，难得是个晴天，云渺早膳吃多了些，心血来潮头回走路往坤宁宫请安。
雕花窗后，几名宫女在躲在暗处嚼得热火朝天。
苏家嫡女封贵妃，实则昨日已经传开。
只是愈传愈烈，竟也扯到自己身上。
“美人，她们……”孟春漠然停下步子，气急败坏，“待奴婢去掌了她们嘴，看她们还敢不敢瞎胡吣。”
也真是闹心，走个路平白脏了耳朵。
云渺若无其事扫了眼孟春，“罢了，她们无非阐述事实。”
其实在未封六宫前，连云渺也是这么想，至少是嫔位，怎知…
往常这条宫廊，甚少有主子路过，且冰天雪地，更是清寂，三三两两洒扫宫女闲来喜欢聚集在雕窗后，挡风又能取暖，即使窗外有些动静也不曾怀疑刚有人说话。
孟春努了努嘴，却也只能作罢。
云渺带孟春未走两步，又听一宫女长长叹息一声，“哎，只道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云渺顿住，手里汤婆子重重一捏。
估摸着今日请安也不会太平。
一位失宠嫔妃和一位刚受封的新秀，云渺有种想要打道回府的挫败感。
好在她素来心坚志强，争了两宠也不全是靠床上功夫。
坤宁殿坐落皇宫中轴北段，殿宇巍峨，凤阙沉沉。
引她进殿宫人打起帘子请她进入。
不得不叹，正殿厅堂十分阔大，装饰也是富丽堂皇。
这回她进殿，倒是无人盯着，因全忙着簇拥一人。
“这对青玉镯子真是漂亮，质地清透，里头还缀着冰裂纹呢。”
“你是秦妹妹吧，喜欢你拿去，权当是见面礼。”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贵妃娘娘。”
“姐妹之间无需客气。”
秦修容高兴得咧嘴笑，孟春望过去，真怕她笑过头，嘴都合不拢。
“李妹妹，本宫看你一直盯这对玛瑙耳坠，想你应当喜欢。”
李婕妤嘴上说，“哪有哪有。”眼神却是要把眼珠子钉在那对圆润的玛瑙上。
苏敏敏看破不说破，命侍女替李婕妤直接戴耳上。
从潜邸入宫的姐妹少说也有二十来人，苏敏敏挨个送遍，就连一个宝林也不吝送枝玉簪出去。
云渺一边喝茶一边落落大方看着，只叹：苏家果然财大气粗。
“你是云美人吧。”苏敏敏忽然袅袅朝她走来，脸上挂着笑，眉眼生辉，譬如宫女议论那般，倾国倾城不过尔尔。
“妾请贵妃娘娘安。”云渺起身给她见礼请安。
贵妃，四妃之首，家世好，云渺有礼有节里透着从容自如。
苏敏敏自上而下打量她，与其说好奇，不如说对她尤为感兴趣。
坊间曾闻秦王有一宠妃，其容风华若仙，肤若春梅绽雪，色若霞映澄塘，独绝风情万种。
苏敏敏唇角勾笑，微不可察地闪过冷意：当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
可又何妨，区区五品官小女而已。
“云美人，说来，按理本宫应该是开了春同秀女们入宫竞选的，可是珩哥哥怕本宫受委屈，昨日便下旨封妃，执意将本宫接了来，往后还望云美人多多指导才是。”苏敏敏柔声说。
珩哥哥？指导？
呵，便是想挑衅也不用如此刻意。
“妾不敢当。”云渺莞尔，眉间花钿随之晃动，“尊卑有别，理应是贵妃娘娘指导妾才是。”
苏敏敏发髻步摇折射出摄人的金光，“云美人不必谦逊，你的宠声可是朝野皆知。”
顿了顿，脸上不屑地挂了丝怜悯，“可惜失了宠，真是叫本宫心疼不已。”
没有硝烟的战场，却是火药味十足十，众人心照不宣拉长脖颈搬起小板凳，准备一睹年度大戏。
石榴红织金撒花长裙轻拢曼妙身姿，云渺在万众瞩目之下勾了勾唇，“不若等贵妃娘娘尝过龙精之后再来心疼妾。”
嚯！
反应过来后的众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不要脸，忒臭不要脸了她。
苏敏敏脸色唰地一下涨红，世家规矩也端不住，抬手指着人，“云美人，你——”
云渺面目凌然抬眼，“贵妃娘娘，妾在。”
在她个娘，她这张嘴真毒。
“来人，掌嘴，以下犯上的贱人，本宫好好教她规矩。”气急的苏敏敏完全忘了自身在何处，想都不想直接命人打云渺。
苏敏敏贴身侍女得了令，上前抬手就朝云渺甩过来。
孟春反应极其迅速，替云渺生生挨了那宫女一巴掌，云渺当即做出反击，反手直接也给了那宫女一记耳光。
“啪啪”清脆巴掌一前一后，正厅一下陷入死般寂静。
苏敏敏错愕，打她的人不就在打她的脸？
她怎么敢？
待苏敏敏也反应过来，抬起手也想甩过去，却料甩了个空。
只因云渺见上首屏风微动，后退两步直接行礼，“拜见皇后娘娘，娘娘长乐无极。”
皇后娘娘？
心火突突窜的苏敏敏猛然一怔。
真是被贱人气疯了，怎忘这里是坤宁殿。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苏敏敏咬了咬牙，气头未消也只能跟着行礼暂罢。
看大戏的众人也全回过神儿，纷纷朝上首请安。
章皇后走出屏风，眼里竟带着几分浅笑。
她就知道，那个成天将宠爱当耀武扬威的人回来了。
惊喜，甚是惊喜。
章皇后搭着嬷嬷手上主座，凤袍熠熠不怒自威，目光清冷扫过殿中众人后，才道，“本宫坤宁殿何时成了闹市街，身为后宫妃嫔你们成何体统。”
声音不高，却叫人不自觉屏息垂首不敢抬头。
然而李婕妤瞬间觉得机会来了，睨了眼云渺抬首，“禀皇后娘娘，是云美人她粗言秽语冲撞贵妃娘娘，才惹得贵妃娘娘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