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林闲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打来的是内科护士站。
“林医生，顾护士长说地下中药库有几箱药材要搬上来，问你有没有空帮个忙。”
林闲看了眼手表，离下班还剩两个小时。
“行，我过去。”
中药库在住院部负二层，比昨天去的废弃档案室还要深一层。
电梯门打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甘草、当归、黄芪、丹参，各种药材的气味混在一起，在封闭的空间里闷了不知道多久，熏得人透不过气。
林闲沿着昏暗的走廊往里走。
中药库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翻动纸箱的动静。
他推门进去。
顾清秋正蹲在地上整理药材，头发散了几缕，额头上沁着薄汗。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护士服，袖子挽到手肘。
听见开门声，她回过头。
“林医生，你来了。”
顾清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这几箱，麻烦你帮我搬到电梯口就行。”
林闲走进来，扫了一眼地上堆着的纸箱。
“顾护士长，这些箱子不轻，你一个人怎么搬下来的？”
顾清秋笑了一下。
“我没搬，是药房的小李送下来的。他有事先走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林闲没再多问，弯腰抱起一个纸箱。
箱子里装的是成包的中药饮片，分量确实不轻。
他来回走了两趟，把箱子全部搬到电梯口。
回来的时候，顾清秋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在看标签。
“这瓶是什么？”
顾清秋抬起头。
“鹿茸丸，温补的。药房上个月配的，一直放在这儿没人拿。”
她拧开瓶盖，倒出几颗褐色药丸在手心。
“闻着还挺香。”
林闲走过去看了一眼。
“顾护士长，这东西可不能乱吃。”
顾清秋笑了。
“我知道，就是好奇闻一下。”
她说着把药丸倒回瓶子里。
盖瓶盖的时候手一滑，几颗药丸掉在了地上。
“哎呀。”
顾清秋弯腰去捡。
林闲也蹲下身帮忙。
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同一颗药丸，指尖碰在了一起。
顾清秋缩回手，神情有点不自在。
“谢谢。”
林闲把药丸捡起来递给她。
顾清秋接过去，重新装回瓶子里。
拧紧瓶盖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口渴。
刚才搬东西出了汗，喉咙发干。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清凉的薄荷味。
林闲站起身。
“还有别的要搬吗？”
顾清秋摇摇头。
“没了，就这些。谢谢你，林医生。”
林闲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顾清秋的声音。
“等一下。”
他回头。
顾清秋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对。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热？”
林闲四下看了看。
中药库常年不透气，温度确实比外面高一些，但也不至于热到哪里去。
“还好。”
顾清秋抬手扇了扇脸。
“可能是我刚才搬东西累的。”
她说着，解开了护士服最上面一颗扣子。
林闲没多想，转身继续往外走。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他回头。
顾清秋整个人软倒在地，后背靠着药材柜，脸色涨红，额头上全是汗。
林闲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
顾清秋抬起眼，眼神涣散。
“好热……林闲，我好热……”
她声音发虚，呼吸急促，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火炉里炙烤。
林闲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滚烫。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还握着的那个小瓷瓶上。
“你刚才吃了那个？”
顾清秋愣了一下，摇头。
“没有啊，我就是闻了闻……”
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我刚才捡药丸的时候，好像有一颗滚到了嘴边……我以为是薄荷糖……”
林闲闭了闭眼。
“顾护士长，那是温补的鹿茸丸，谁让你当糖豆吃的？”
顾清秋的脸更红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糖……”
她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往下滑，几乎要瘫在地上。
林闲伸手扶住她。
“先出去，这里不透气。”
他把顾清秋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抱地往外带。
刚走到门口，顾清秋的身体一软，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站不住了……腿软……”
她声音发颤，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林闲顿了一下，干脆把她打横抱起来。
顾清秋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你干嘛……”
林闲没说话，抱着她往电梯方向走。
走到一半，顾清秋开始挣扎。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林闲没松手。
“你现在这样子，能走到哪去？”
顾清秋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她的脸埋在林闲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体温越来越高，意识越来越模糊。
昏昏沉沉之间，她只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林闲抱着她回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他抱着顾清秋走进去。
刚按下楼层按钮，怀里的人动了。
顾清秋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林闲……我难受……”
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按在自己胸口。
“这里……好涨……”
林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忍着。”
顾清秋摇头。
“忍不了……你帮帮我……”
她的手胡乱抓着自己的衣领，想要去解扣子。
林闲按住她的手。
“别乱动。”
顾清秋的眼眶红了。
“太涨了……林闲，你看，是不是肿了……”
她拉着林闲的手往自己身上按。
林闲把手抽了回来，靠在电梯墙上，闭眼缓了口气。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他抱着顾清秋快步走出去。
走廊里有护士路过，看见他怀里的人，愣了一下。
“林医生，这是……”
林闲脚步没停。
“顾护士长身体不适，我送她回休息室。”
护士也没多问，让开了路。
林闲抱着顾清秋走到内科值班休息室，踹开门，把她放在床上。
顾清秋躺在床上，浑身发烫，意识模糊。
她抓着林闲的衣袖，声音发虚。
“别走……我难受……”
林闲握住她胡乱挥动的手，把她扶起来靠在墙边。
他的神色紧绷。
“顾清秋，你烧糊涂了，冷静一点。”
顾清秋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冷静不了……林闲……你帮我……”
她的手又开始去解自己的衣服。
林闲站起身，从洗手间接了一盆冷水，拿毛巾浸湿，拧干，走回床边。
他把冷毛巾敷在顾清秋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点。
“乖，别乱动。”
林闲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
顾清秋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冷毛巾的温度没一会儿就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林闲重新去浸湿毛巾，拧干，再敷上去。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半个小时后，顾清秋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她躺在床上，浑身无力，眼神恢复了清明。
看见坐在床边的林闲，她的脸又红了。
“刚才……对不起……”
林闲站起身。
“没事，药劲过了就好。”
顾清秋咬着下唇，不敢看他。
“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林闲已经走到了门口。
“我不记得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顾清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抬手捂住脸。
丢人。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