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莉呆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尹董。
这个称呼怎么这么耳熟。
她努力回想，忽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上周，王建国回家的时候满脸堆笑。
“莉莉，你爸要发达了！绯色集团旗下的分公司要跟咱们合作了！”
王建国当时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项目，多少人抢都抢不到，咱们拿下了！”
“你知道绯色集团多大吗？全国排名前十的大集团！跟人家合作，咱们公司以后就不用愁了！”
王建国还专门叮嘱她，以后要是在外面碰到姓尹的大人物，千万不能得罪。
王莉莉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她站在天台上，浑身发冷。
爸爸口中的尹董，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爸爸费尽心思才攀上的高枝，被自己得罪了。
她想起刚才自己说了什么。骂人家老女人，还报爸爸的名字威胁人家。
王莉莉腿一软，瘫在地上。
全完了。
尹绯嫣根本没再看她，她转过身走到天台角落，蹲了下来。
黑色制服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水她也毫不在意。
看着叶云峰那些疤痕和淤青，还有那双害怕的眼睛，尹绯嫣心里很不舒服。
她见过很多人，谈过很多生意，什么场面都经历过。
但这一刻，她莫名觉得胸口闷。
“别怕。”
尹绯嫣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特有的磁性。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桃花眼微微弯着，嘴角略带弧度。
她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似笑非笑，是真的在笑，很温柔的那种。
叶云峰没有理她，他不敢抬头。
“没事了。”
尹绯嫣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在哄孩子。
叶云峰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香味。很淡，混在雨水的味道里，甜甜的，像水果，又像花，还有一点点奶香。
这个味道让他愣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好白好白的阿姨。皮肤白得像牛奶。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睫毛很长，上面挂着细小的水珠。
叶云峰呆呆地看着她。
尹绯嫣看着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多了一点。
“能站起来吗？”
叶云峰没听懂。他只看到这个阿姨的嘴巴在动，声音很好听。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傻傻地盯着人家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多了点茫然和好奇。
旁边的女保镖互相看了一眼。
扛加特林的那个压低了声音：“尹董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端巴雷特的摇了摇头。
她们跟了尹绯嫣好几年，从没见过她对任何人这样。
趴在地上的几个男生偷偷抬起头。
黄头发男生咬着牙，眼睛里全是嫉妒和不甘。
赵天宇跪在地上，裤裆还是湿的，但他已经顾不上丢人了。他看着那个高挑御姐蹲在叶云峰面前，看着她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说话。
凭什么。
那个傻子凭什么。
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弱智，一个没爹没娘的废物，凭什么被这种女人温柔对待。
赵天宇的手指抠着地面，指甲都快断了。
他这辈子最会巴结人，跟在王莉莉后面当狗，才换来一点好日子。可这个傻子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替他出头。
还是个这么漂亮，这么有钱的女人。
凭什么。
尹绯嫣站了起来，转身走向天台门口。
“阿月。”
她叫了一声。
扛加特林的女保镖立刻上前，把枪交给旁边的同伴，弯腰去扶叶云峰。
叶云峰看到陌生人靠近，本能地往后缩。
“别怕，跟我走。”
尹绯嫣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还是那么轻。
叶云峰听不懂，但他看着那个白白的阿姨，看着她弯弯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害怕少了一点点。
阿月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尹绯嫣走到王莉莉面前。
王莉莉瘫坐在地上，脸上惊魂未定。
“既然没人承认，那就所有人一起。”
尹绯嫣的语气很平淡。她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几个男生，又看了一眼瘫坐着的王莉莉。
“在场的，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她转身往楼道走。黑色裙摆微微晃动，裹着黑丝的长腿在雨中显得更加修长。
阿月扶着叶云峰跟在后面。另外几个女保镖端着枪，护在两侧。
王莉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想求饶，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爸爸的公司要完了，都是因为她。
而几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恐惧。
他们不知道“所有人一起”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会面临什么。
楼道里。
尹绯嫣走在前面，叶云峰被阿月扶着，走得很慢，他低着头，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从前面飘过来的，淡淡的，很好闻。
他偷偷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高高的背影。
黑色的衣服，很长很长的头发，走起路来腰很细。
叶云峰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有点快。
操场上的雨小了一些，还有不少学生留在校园里。
尹绯嫣一行人从旧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女人，黑色制服，长头发披在身后，身后跟着几个端枪的女保镖，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学生们窃窃私语。
“又是那个女的，她到底是谁啊？”
“你看后面那个男生，不是那个傻子吗？”
“他怎么跟人家在一起？”
“不知道。”
尹绯嫣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向校门口。
几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中间那辆宾利的车门开着。
驾座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深灰色的OL制服，黑丝，长发盘在脑后，五官很漂亮，气质知性。
尹绯嫣的私人秘书，贾青书。
贾青书从后视镜里看到尹绯嫣过来，连忙下车。
她刚要开口叫尹董，忽然看到阿月扶着一个脏兮兮的男生走过来。
贾青书愣了一下。
这个男生是谁？校服上全是脚印，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伤。
尹绯嫣没有说话，坐进了后座。
阿月把叶云峰扶到后座另一边，让他坐在尹绯嫣旁边。
叶云峰一进车里就开始发抖。空间太小了，太陌生了，他不知道要去哪。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手指紧紧抓着衣服，低着头不敢动。
阿月关上车门，贾青书坐回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后座上，尹董和这个陌生男生并肩坐着。
那个男生浑身发抖。
贾青书心里纳闷，她跟了尹绯嫣几年，从没见过尹绯嫣让任何男性上自己的车。
更别说是一个看起来有些不对劲的男生。
但她没有多问。
作为秘书，她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尹董，去哪？”
贾青书轻声问。
尹绯嫣沉默了几秒。
去哪？
她也不知道。
刚才上天台是一时冲动，把那群学生教训一顿也是顺手，把这个男生带下来更是莫名其妙。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看到那个男生缩在墙角的样子，胸口就不舒服。
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尹绯嫣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叶云峰。他还在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尹绯嫣正想开口说话。
叶云峰忽然抬起头。
他的鼻子动了动，像在嗅着什么。
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尹绯嫣，傻傻的，直勾勾的。
叶云峰嘴巴张了张，带着点结巴。
“阿……姨……好……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