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扔掉手里的木棍，转过身。
屋檐下，四个娇妻和老娘，五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异彩。
尤其是田晓晓，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
“哥，你……你没受伤吧？”
她第一个小跑过来，一双小手紧张地在秦阳身上上下摸索，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让秦阳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句不合时宜的吐槽。
“行了，就到此为止吧，咱俩的账一笔勾销。”
他心里嘀咕一句，嘴上却没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
“先进屋。”
秦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活该！”
叶芯叉着腰，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骂的是谁，不言而喻。
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闪着解气的光。
陈艳的脸色依旧煞白，她默默地转身回了灶房。
不一会儿，端出一盆干净的温水和一块布巾，低着头递到秦阳面前，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秦阳接过布巾，擦了擦手上的灰。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许秀身上。
这个家里最泼辣，也最有主见的女人，此刻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嘴唇翕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疯子。”
她从唇间吐出两个字，然后猛地转身，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叶芯和田晓晓，“都愣着干什么？回去睡觉！”
“砰！”
她动作利索地把女人们都赶回了屋，最后自己也走了进去。
秦阳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他知道，今晚这事，没完。
打了狗，主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他回到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刚在床板上坐下，门又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是许秀。
她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小瓶红药水和一些棉花，重重地放在桌上，依旧不看他。
“别以为我关心你。”
她声音压得很低，又冷又硬，“我只是怕你明天被人打死，没人给孩子们抓螃蟹。”
说完，她又像一阵风似的走了，带上了门。
秦阳拿起那瓶红药水，在灯下看了看，笑了。
这嘴硬心软的傻女人。
......
第二天，天刚破晓。
“砰！砰！砰！”
院门被擂得震天响，比昨晚李二狗的动静还大上数倍。
“秦阳！开门！”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在门外响起，“我是村长李富贵！”
来了。
秦阳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丝毫意外。
“阳子，咋办啊，村长来了！”
母亲刘英的声音带着哭腔。
秦阳穿好衣服，走出小屋，神色平静地对院里满脸惊慌的女人们说：“都别怕，待在屋里，别出来。”
他走到院门后，不急不缓地拉开了门栓。
门外，村长李富贵背着手，一张黑脸拉得像头驴。
他身后，不仅站着几个村干部，还乌泱泱围了一大圈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村民。
李富贵看见秦阳，眼睛一瞪：“秦阳！你好大的胆子！昨晚是不是你，打断了李二狗同伴的腿？”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围观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
“我就说这秦阳是个祸害，现在还敢动手打人了！”
“打断了腿？我的乖乖，这是要抓去坐牢的吧？”
秦阳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他看着李富贵，平静地反问：
“村长，你这话问得奇怪。你应该先问问，你那好侄子李二狗，半夜三更带人来踹我家门，是为了什么？”
李富贵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他……他是来找你要账！”
“要账？”
秦阳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痞气，“行，那咱们就说道说道这账。”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秦阳，是欠了他二百块钱。这事，我认。”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这二百块钱，是他李二狗设局，拉着我赌钱，一步步坑进去的！这在镇上，叫‘诈赌’！村长，你也是走南闯北过的人，你说，诈赌是个什么罪名？”
“你……你胡说八道！”
李富富贵气得手指发抖。
“我有没有胡说，咱们可以去镇上派出所，让公安同志来评评理。”
秦阳步步紧逼，语气却愈发冷静，
“正好，昨晚他们砸门，嘴里不干不净侮辱我家里女人，院里院外可有不少人听见了。这算不算寻衅滋事，私闯民宅，意图不轨？”
“到时候，是赌债的事大，还是诈赌、寻衅滋事的事大，就让公安同志给咱们断断！”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谁也没想到，这个出了名的窝囊废，竟然敢跟村长叫板，还敢主动提派出所！
李富贵的脸，瞬间由黑转紫，再由紫转青，精彩纷呈。
他当然知道自己侄子那点破事，真闹到派出所，他这个村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他娘的，简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李富贵指着秦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一道憨厚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村长，这事，俺觉得秦阳说的有几分道理。”
人群分开，身材敦实的王东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提着两张渔网。
“李二狗啥德行，村里谁不知道？就知道拉人赌钱，不做正事。”
“秦阳以前是混，但他现在想改好了，昨儿还去镇上卖螃蟹给娃们换米了！李二狗半夜带人上门，说好听是讨债，说不好听，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坏心？”
王东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他的话，分量十足。
村民们的风向立刻变了。
“对啊，王东说的对，李二狗那小子就不是个好东西！”
“半夜去人家里，还带着四个男人，对着一屋子女人，这能是干好事？”
李富贵的脸色，彻底成了猪肝色。
秦阳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他语气一缓，对着李富贵微微欠了欠身：“村长，我秦阳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打伤的人，医药费我出。我欠他的二百块，我也会还。”
他环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朗声道：
“我秦阳，今天当着全村爷们儿的面把话放这儿！从今天起，我戒赌了！这二百块钱，我会在一个月内，凭我自己的本事，从这片海里挣回来，连本带利还给李二狗！”
“我只求一件事，在我出海挣钱的这段时间，别再有人来找我家人的麻烦！”
“否则……”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李富贵的脸，“下一次，断的就不知道是谁的腿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
有担当，有规划，有承诺，还有毫不掩饰的威胁！
李富贵知道今天再纠缠下去也讨不到任何好处，只能自己找台阶下。
“好！一个月为期！”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秦阳，我等着！”
说完，他黑着脸，带着村干部，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村民们也议论着渐渐散去，只是那一道道投向秦阳的目光里，再没了以往的鄙夷，反而多了几分敬畏和探究。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秦阳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张依旧处于震惊中的脸，咧嘴一笑。
“都说了。”
“天塌下来，有我扛着。”
阳光从他背后照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刘英的眼眶红了。
陈艳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叶芯抱着手臂，别过脸，耳根却有些发烫。
田晓晓更是满眼痴迷。
只有许秀，她看着秦阳脸上那痞气又自信的笑容，嘴唇动了动，想骂一句‘疯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是下意识地，将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捏得更紧了。
“阳子……”
王东走上前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你这次，把李二狗得罪死了。他那个在镇上混的表哥，可不是什么善茬，你……要小心。”
秦阳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望向那片广阔无垠的大海。
他当然知道。
但箭已上弦，不得不发。
想让她们过上好日子，要面对的，又何止是海里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