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喧嚣散去，太阳升起，将昨夜的阴霾一扫而空。
王东没走，他看着秦阳，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最后重重吐出一口气：“阳子，你真想好了？真要下海？”
“不然呢？”
秦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他，望向那片蔚蓝的大海，“家里十一张嘴，总不能天天指望退潮捡那点三瓜俩枣。”
王东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行！俺信你！俺那条船虽然破了点，但出个近海没问题。咱俩合伙干，挣了钱，五五分！”
秦阳笑了。
他知道，王东这是在拿自己的身家帮他。
就凭他现在这名声，谁敢跟他合伙？
“五五分不行。”
秦阳摇头。
王东一愣，以为他嫌少：“那……那四六？你六我四？”
“我七，你三。”
秦阳看着他，眼神格外认真，
“船是你的，油钱算你入股。但我出技术，这片海里哪里有鱼，哪里有值钱的大货，我说了算。丑话说在前头，跟我出海，你必须听我的。”
王东看着秦阳那双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睛，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就点了头：“行！听你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秦阳回屋准备，刘英和几个女人都跟了进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担忧。
“阳子，海上的风浪可不长眼……”刘英声音发颤。
“哥，你……你小心点。”
田晓晓眼眶红红的，把一个还热乎的玉米饼子塞到他手里。
陈艳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个水壶。
叶芯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死在外面，可没人给你收尸。”
话虽难听，但那紧蹙的眉头却出卖了她。
许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里正给大丫秦丽梳着辫子，嘴上毫不客气：“看什么看？有力气不如多划几下桨，你要是淹死了，我可没钱给你买棺材板。”
可她给女儿扎辫子的手，微微有些抖。
他心里觉得好笑，也没再多说，接过饼子和水壶，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走了！”
……
王东那艘小渔船，确实很破。
木质的船身被海风侵蚀得斑驳不堪，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和柴油味。
马达“突突突”地响着，跟个得了肺病的老头在咳嗽似的。
王东掌着舵，熟练地将船驶离海岸。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阳正站在船头，迎着海风，眯着眼打量着海面，那派头，活像个在海里泡了半辈子的老渔民。
“阳子，去哪儿？老鳖礁那边？还是黑石滩？”
王东扯着嗓子喊。
秦阳没回头，只是抬手朝东南方一指：“往那儿开，一直开。”
王东愣了愣。
那片海域，风平浪静的，根本不是渔汛区，平时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他想问，但想起秦阳那句“跟我出海，你得听我的”，又把话咽了回去。
船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秦阳才喊停。
“就这儿！”
他早已在脑中打开了海猎系统。
雷达屏幕上，以渔船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的圆形区域内，一片空空荡荡。
他让王东把船开到这里，就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撒网吧。”
秦阳说。
“这……这地方能有鱼？”
王东满脸的不可思议。
“试试。”
王东半信半疑地将渔网奋力撒开。
等待的时间里，王东不停地念叨着，说这片海域他闭着眼睛都比秦阳熟，不可能有鱼。
秦阳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海面。
半小时后，起网。
渔网被拖上船，王东凑过去一看，脸顿时拉得比驴还长。
网里稀稀拉拉就几条巴掌大的小杂鱼，还有几只没人要的海星。
“俺就说吧！”
王东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垂头丧气，“白费半天油钱。”
秦阳看着那几条活蹦乱跳的小杂鱼，非但没有失望，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成了。
他刚才就是在测试，系统的雷达是精准的。
雷达上没有，就真的没有。
“别急。”
他蹲下身，把那几条小杂鱼从网上摘下来，扔进水桶里。
“再往前开十分钟。”
他再次下令。
王东不情不愿地发动了马达，但心里却偷偷念叨：
“我就看你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这一次，秦阳紧紧盯着脑海中的雷达屏幕。
就在船只驶入一片新的海域时，屏幕的东北角，突然亮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点！
有代表普通鱼群的绿色光点，更有代表高价值鱼类的……耀眼的红色光点！
秦阳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片红点汇聚成的光团，在雷达上是如此的显眼，几乎将那一角染成了血色。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停船！就是这里！”
他猛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东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停了船。
“所有渔网，全部下到船的左前方，快！”
秦阳催促道。
“啊？哦！”
王东虽然不明所以，但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还是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
秦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光有系统还不够，得加点“佐料”。
他抓起水桶里那几条刚刚捕获的小杂鱼，用刀利落地切成小块，然后混着一些鱼内脏，奋力抛向渔网将要落下的那片海域。
“阳子，你这是干啥？把鱼都扔了？”
王东眼珠子都瞪圆了。
“打窝。”
秦阳言简意赅。
用现捕的小鱼做鱼饵，吸引深处的大家伙，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血腥味在海水中迅速散开。
秦阳盯着雷达，只见那片原本还算平静的红色光团，像是闻到血的鲨鱼，猛地躁动起来，迅速朝着渔船的方向聚集！
“撒网！”
秦阳低吼一声。
王东用尽全身力气，将几张大网悉数撒了出去。
渔网入水，秦阳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清楚地“看”到，无数的红点，疯了一样地冲进了渔网的包围圈。
“起网！”
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秦阳就果断下令。
“这么快？”
王东满脸不信，“网都还没沉到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