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沈知禾从卧室里走出来。
封叙坐在沙发上看案卷，膝盖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台灯的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一下眼皮，又垂回去。
“封叙。”
“嗯。”
沈知禾站在茶几旁边，指节微微发白。
她依旧一件浅灰色的宽松睡裙，棉质的料子软软地垂着，肩带从左边的肩头滑下来一点点，露出锁骨下面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
腰线被布料遮住了，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还是能看出来身形很细，手腕一只手就能圈住，小腿纤长，踩在地板上的脚趾蜷着。
她站了好几秒才开口。
“今晚我睡沙发，你回自己房间睡。”
封叙没抬头。
沈知禾又往前走了一步，膝盖几乎碰到茶几的边沿。
“我已经很麻烦你了，不能让你一直睡沙发，你明天还要上班。”
封叙把案卷合上，纸张边缘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沈知禾站在那里，睡裙的领口微微松着，肩颈的线条在暖黄色的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头发散着，发尾刚擦干，还有几缕贴在脖子侧面，衬得皮肤很白。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汽里走出来的，带着点沐浴露的味道，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封叙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了。
以前读书不懂事，现在才知道沈老师是真的有料。
封叙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现在也不是趁人之危的时候。
他把案卷放到茶几上，笔搁在文件夹的封面。
“沈老师，你要是真想客气，明天早上帮我多热一杯豆浆。”
他说完起身，走到电视柜旁边的储物柜前，从最上层拽出一条薄被和一个靠枕，走回来往沙发上一扔。
然后他把长腿伸到沙发扶手那头，后背往靠垫上一歪，两只胳膊交叉在胸前，闭上眼。
“你还是睡卧室，记得门锁好。”
沈知禾站在原地，嘴张了一下。
封叙的脚踝露在沙发边缘外面十多公分，拖鞋还挂在脚尖没掉。
“你这沙发也太短了。”
最后她只说了这句。
封叙闭着眼：“不然和你一起睡？”
沈知禾没接上话。
耳朵倒是悄悄红了。
沈知禾站了几秒，最后退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落地灯开着最暗的一档，暖光兜住整个沙发区域。
封叙的侧脸埋在阴影和光线的交界处，下颌线条清楚，呼吸均匀。
她把卧室门轻轻带上，没锁。
卧室里没有开灯。
沈知禾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
枕头是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混着什么别的气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两秒，又翻回来。
这是封叙的床。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现在才后知后觉。
他名义上可是自己的学生啊。
沈知禾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半张脸，闭上眼。
闭了五分钟，又睁开。
客厅方向传来沙发皮面被压出的细微响声，封叙大概翻了个身。
沈知禾把眼睛闭死。
不能再想了。
客厅里，封叙确实翻了个身。
他的膝盖顶着沙发靠背，另一条腿弯着，脚踝悬在扶手外面。
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他右边肩膀，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
他睁着眼盯天花板。
脑子里是沈知禾穿着他的校服坐在沙发正中间，脊背绷直，两手放在膝盖上的样子。
封叙把薄被往肩膀上扯了扯，翻向另一边。
沙发靠垫不够高，脖子悬着，后脑勺只搭了个边。
他伸手把靠枕往上挪了挪，调整了两次，还是不舒服。
算了。
他把靠枕扔到一边，胳膊垫在脑后，继续盯天花板。
...
凌晨。
沈知禾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梦。
嗓子干得厉害，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一凉。
她轻手轻脚地拧开卧室门。
沈知禾走到饮水机旁边，按了温水键，杯子接了半满。
喝了一口，抬头往沙发方向看。
薄被只盖住了腰以下，封叙上半身整个暴露在外面。
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他的右肩，白色T恤的袖口被冷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他的眉头拧着，大概是冷的。
沈知禾端着杯子站了几秒。
她没有叫醒他。
她走到空调遥控器旁边，把温度从二十二调到二十五。
出风口的风小了，叶片慢慢转到另一个角度。
封叙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沈知禾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身回卧室。
她拿了一床毯子，抱着走回客厅。
她蹲在沙发前面，把毯子展开，从封叙的肩膀往下盖。
动作很轻很慢，一点一点铺平。
毯子盖到胸口的时候，沈知禾的手停住了。
这个距离太近。
他的下巴线条在微光里轮廓分明，鼻梁很高，嘴唇闭着，上唇的弧度比白天看着要柔和。
沈知禾的重心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点。
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她觉得整间客厅都能听见。
她的呼吸停了半秒。
然后她猛地收回身体，站起来，退后两步。
脚后跟磕到了茶几腿上，沈之和闷哼了一声。
沈知禾在原地站了三秒，确认封叙没有醒来的迹象之后，转身快步走回卧室，把门关上。
她背靠着卧室门，手捂着胸口，心跳快得不正常。
沈知禾，你三十一了。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然后她爬回床上，把被子蒙到头顶。
...
早晨七点，封叙醒了。
天花板上有一道光在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一条灰色的棉毯，从肩膀一直盖到小腿，边角掖得很整齐。
他记得昨晚没有拿毯子。
封叙坐起来，头发翘着一撮，眯着眼看向卧室方向。
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厨房方向有水声。
他起身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沈知禾背对着他站在饮水机旁边，正把热水壶里的水倒进两只马克杯。
她穿着那件藏青色校服外套，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长发松松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后。
本来沈老师的年纪就不大，这样反倒显得年轻不少。
“毯子你拿的？”
沈知禾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
“可能是你自己半夜拿的。”
封叙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动了一下。
“我家毯子在卧室衣柜最底层。”
沈知禾的耳朵尖红了。
她把马克杯往桌上一搁，转身从他旁边走过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去洗漱。”
封叙站在厨房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热水。
水温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