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光打在花姐那张涂满劣质粉底的脸上。
汗珠子正顺着她的双下巴一层一层往下滚，砸在泥水洼里。
她手里捏着那张纯黑色的卡片，觉得像捏了块刚出炉的烙铁，烫得直烫手。
陆泽指了指她腰间挂着的便携式收银机。
“愣着干嘛？刷啊。”
花姐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那个黑乎乎的无线POS机。
粗短的手指头直打颤，硬是按错了三次金额。
五后面跟着六个零，屏幕上幽蓝色的数字亮得刺眼。
“密码，六个零。”
陆泽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比这半夜的凉风还要生冷。
花姐颤抖着按下确认键。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划破了楼道的死寂。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嗞嗞”声响了起来。
长长的白色热敏纸凭条从机器顶端一点点吐出。
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打印纸特有的焦糊味儿。
花姐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凭条上的“交易成功”四个字。
眼珠子快瞪掉地上了，呼吸猛地粗重起来，像是拉风箱。
“扑通”一声闷响。
她那水桶粗的双腿像被凭空抽了骨头，直接软在泥水坑里。
溅起的脏水崩了她一裤腿，她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哎哟！我的妈老天爷哎！”
花姐一把抱住陆泽的裤腿，肥脸上的横肉剧烈哆嗦，连声音都劈叉了。
“陆、陆老板！陆爷！我这狗眼看人低啊！”
“我刚才那是满嘴喷大粪，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一边扯着嗓子干嚎。
她还一边抬起手，甩开膀子在自己那张肥脸上“啪啪”抽了两记脆响。
脸颊瞬间浮起两道红印子。
陆泽嫌恶地把腿抽出来，裤脚蹭了一片泥点。
他不想跟这种见风使舵的人废话。
直接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钥匙。还有相关的购房手续。”
陆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明天一早，带上房产证去房管局过户，少一根头发，我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是是是！必须的！您放心！”
花姐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解腰上那串黄铜钥匙圈。
足有半斤重的钥匙串，挂着几十把钥匙，哗啦啦响得震耳朵。
她双手捧着钥匙递过去，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了。
脸上堆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褶子里全卡着粉。
陆泽接过钥匙圈。
金属的锈腥味蹭在指尖，带着股冰凉的触感。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七个像被雷劈了似的女孩。
楚红叶张着嘴，红头发被风吹乱了也顾不上撩。
她那眼神，活像看着一头大象在自己面前跳了段芭蕾舞。
白金金手里的破计算器“啪嗒”掉在地上。
电池后盖摔飞了出去，在石板路上弹了两下。
“走吧，还愣着干嘛？”
陆泽颠了颠手里的钥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回屋。”
一行人踩着咯吱作响的水泥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那股常年散不去的霉味，此刻闻起来竟然也没那么刺鼻了。
推开那扇破木门。
屋里还是那副拥挤杂乱的样子，劣质花露水的味道混着刚才煮面的热气，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陆泽走到那张掉漆的茶几前。
“哐当”一声巨响。
那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被他重重扔在桌面上，砸得几个女孩肩膀齐刷刷一抖。
他扯开领带，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弹簧快要崩出来的破沙发上。
目光扫过这七张写满震惊的脸。
“行了，别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我。”
陆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指了指桌上的钥匙。
“现在，这栋破楼归我了，老子就是你们的新房东。”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白金金第一个憋不住了。
她捡起地上摔坏的计算器，喉咙滚了滚，结结巴巴地开口。
“不、不是，五百万啊？你、你就这么刷卡了？”
“五百万够买多少箱泡面啊，能吃到我入土都吃不完啊！”
苏粉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包里那支只剩个底的散装口红，手腕直抖。
“陆老板……不对，陆哥。”
她声音发虚，连带着假睫毛都在跟着颤。
“你刚才那卡，黑乎乎的，不会是传说中的黑卡吧？”
楚红叶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震得钥匙圈哗啦乱响。
“陆泽！你少来这套！”
“你前天还被人追债淋成个落汤鸡，今天就随手扔出五百万？”
楚红叶死死盯着陆泽，呼吸粗重。
“你丫到底干嘛去了？你是不是把哪个大老板给绑了？”
“我可告诉你，杀人越货的买卖咱不能干！要掉脑袋的！”
蓝水儿靠在墙角，蓝色刘海垂在眼前，她扯了扯嘴角。
“我就说嘛，他肯定是破产体验生活的富二代，装穷呢。”
紫月闭着眼睛，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塔罗牌。
嘴里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
“命运之轮转动了……我就知道，今晚必有大贵人降临，金光闪闪的那种……”
黑茶没说话。
只是默默退到了陆泽斜后方两步远的位置。
那个站位，是地下拳馆里保镖保护雇主的标准防卫姿态。
陆泽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停！”
他抬手打断了这帮鸭子一样的吵闹，清了清嗓子。
“钱的来路干干净净，既没杀人也没越货。”
陆泽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支在膝盖上。
“这点破钱，还不值得我犯法。”
他看着眼前这群穷怕了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你们七个人住在这儿，房租、水电全免。”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在深水里扔了颗烈性炸药。
“全、全免？”
白金金眼珠子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对，一分钱不用交，以后想住多久住多久。”
陆泽拍了拍茶几的边缘，震起一层灰。
“谁要是敢来收你们的钱，让他直接来找我。”
话音刚落。
系统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在陆泽脑海里疯狂炸响。
“叮！恭喜宿主！楚红叶羁绊值突破百分之十！”
“白金金羁绊值突破百分之十五！”
“七名目标好感度呈指数级飙升，触发连环返利预警！”
听着这美妙的提示音。
陆泽觉得连空气里的霉味都透着股金钱的芬芳。
白金金突然怪叫一声，直接扑过来抱住陆泽的胳膊。
“我的亲哥哎！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以后我白金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她那黄头发蹭在陆泽西装袖子上，眼泪鼻涕差点全抹上去。
苏粉蝶也顾不上矜持了，捂着嘴又哭又笑。
“太好了，终于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被赶出去了……”
“我、我要去买那瓶看了半年的粉底液！明天就去！”
楚红叶眼眶发红。
偏过头去死鸭子嘴硬，吸了吸鼻子。
“算你有良心，没白瞎老娘半夜淋雨去给你买退烧药。”
屋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女孩们叽叽喳喳地欢呼起来，笑声差点把这破房顶掀翻。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档口。
角落里的林青青却反常地缩成了一团。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屏幕碎了好几道裂纹的二手手机。
手背上青筋都鼓出来了，指关节泛着惨白。
幽蓝色的手机光打在她的脸上。
那张平时总是躲在绿刘海后面的小脸，此刻白得像糊了一层刮墙的腻子。
没有一丝血色，连下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周围的欢呼声她好像根本听不见，绿色的耳钉在灯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青青？你咋啦？”
旁边的蓝水儿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有些纳闷。
林青青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像触电一样从那张破塑料凳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大，膝盖重重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句招呼也没打。
一言不发地推开挡在面前的白金金。
疯了一样撞开那扇破木门，跌跌撞撞地往黑漆漆的楼道里冲去。
脚步声在水泥楼梯上砸得砰砰响。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哎！你这死丫头大半夜发什么疯啊！外面还有积水呢！”
楚红叶扯着嗓子冲门外喊了一句，转头看向陆泽，满脸的莫名其妙。
“她吃错药啦？跑那么快，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