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伯渊不吭声了，默默的把手从图纸上收了回来。
陈道之也长长的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旱烟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铜，你别说是7.92还是7.62二了。
你就是造烧火棍也造不出来。
崔宇站在原地，眼睛却猛的亮了起来。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没有黄铜造子弹壳？
那是你们的思路还停留在二战的思维里没有转弯！
他一句话都没说。
转身拉开门就往外走。
“哎，小崔你去哪？”
宋伯渊在后面喊了一声。
崔宇根本没回头，直奔厂办大院的厂长办公室。
一分厂的老厂长叫乔正廷。
是个当年爬过雪山走过草地，身上挂着七八处枪伤的老革命。
性格极其豪爽。
但他对厂里的技术人员，那是出了名的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崔宇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乔正廷正戴着老花镜，拿着个放大镜在看报纸。
桌子上放着个掉瓷的军用水壶。
“哟，小崔来了。”
乔正廷一抬头，赶紧摘了老花镜，笑呵呵的站起身迎了过来。
他对这个上面特批分配下来的年轻人可是稀罕的很。
上级领导专门打过电话交代过。
说这个崔宇是个极其难得的复合型军工人才。
让厂里在生活和工作上，尽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乔厂长，我这人说话直，就不跟您绕弯子了。”
崔宇也没客气，直接拉开桌子对面的木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我刚才去研究科转了一圈。”
“发现咱们厂现在的子弹生产线，效率实在太低了。”
“而且思路严重僵化。”
乔正廷倒水的手顿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崔啊，这个情况我也是知道的。”
“咱们厂设备老化，全是从军阀手里缴获来的二手货。”
“原材料又卡脖子，尤其是造子弹必需的黄铜……”
“我能解决黄铜的问题。”
崔宇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厂长的话。
他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
眼神锐利。
“我不光能解决黄铜短缺的问题。”
“我还有办法大幅度降低现有的生产成本。”
“并且，能让目前这条破烂生产线的效率，直接翻上两倍。”
乔正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慢慢的放下手里的水壶，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个牛皮可吹的太大了。
“小崔，咱们军工战线可是讲究实事求是的。”
“军中无戏言啊。”
崔宇看着老厂长严肃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您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在跟您开玩笑吗？”
乔正廷没有说话。
那双经历过无数战场厮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崔宇。
足足看了半分钟。
崔宇的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坦荡而自信。
随后，这位老革命猛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的桌上的老花镜都跳了起来。
“好！”
“只要你能办到，整个一分厂从我往下，所有人全力配合你！”
乔正廷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大的兴趣和炙热的光芒。
他猛的凑近崔宇。
“说说看，你小子到底憋着什么好主意？”
“覆铜钢。”崔宇吐出三个字。
乔正廷愣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
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玩意？”乔正廷皱着眉头问。
“在钢制子弹表面，镀上一层铜。”崔宇拿起桌上的掉瓷水壶。
给自己倒了杯水。
乔正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钢子弹他们不是没试过。
前线缺铜缺的眼睛发绿。
兵工厂早就打过钢的主意。
但那玩意儿根本没法用。
钢太硬。
做成弹壳，抽壳阻力大的离谱。
打两发就卡壳。
强行退壳，直接把抽壳钩崩断。
更要命的是伤枪管。
本来就是些膛线都快磨平的老爷枪。
用纯钢子弹打几百发。
枪管直接报废。
炸膛的风险直线上升。
“小崔，钢子弹不行。”乔正廷摆摆手。
“咱们之前造过一批纯钢子弹。”
“送到前线，战士们骂娘。”
“打不响不说，还容易炸伤自己人。”
“这路子走不通。”
“我说的不是纯钢，是覆铜钢。”崔宇喝了口水。
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里头是钢，外头是铜。”
“铜的延展性好，能起润滑作用。”
“保护枪管，解决卡壳问题。”
“钢的成本低，硬度够，能做骨架。”
“两全其美。”
乔正廷不说话了。
他在脑子里疯狂推演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老革命虽然不懂微观分子学。
但常年跟枪炮打交道。
直觉准的吓人。
“成本能降多少？”乔正廷死死盯着崔宇。
“单枚纯铜子弹的材料成本，大概是四角钱。”崔宇伸出四根手指。
然后猛的收回三根。
“用覆铜钢，单枚成本能压到三分钱。”
乔正廷倒吸一口凉气。
三分钱！
成本直接砍了十倍不止！
这特么哪是造子弹。
这是在抢钱啊！
“而且生产效率能大幅提升。”崔宇继续加码。
“钢材咱们东北有的是。”
“不需要像黄铜那样到处搜刮。”
“只要解决覆铜工艺。”
“流水线一开。”
“子弹要多少有多少。”
乔正廷猛的站起身。
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
他停下脚步。
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你小子别光给我画大饼。”
“我要看样品。”
“没问题。”崔宇放下水杯。
“给我一天时间。”
“我借冶炼部的炉子用用。”
“我给你批条子！”乔正廷拉开抽屉。
抓起钢笔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全厂上下，你要什么给什么。”
“谁敢拦着，我毙了他！”
崔宇拿着条子。
转身就走。
雷厉风行。
一秒钟都不耽搁。
冶炼部的车间里。
炉火通红。
热浪滚滚。
崔宇脑子里的系统疯狂运转。
超级大脑赋予的顶级机械制图技巧和完美逻辑推演能力。
此刻全功率输出。
温度控制。
碳含量配比。
覆铜厚度计算。
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他脱了外套。
穿着粗布衬衫。
跟几个老工人一起挥汗如雨。
“小崔同志，这温度是不是太高了？”一个老锻工擦着汗问。
“不高，刚刚好。”崔宇盯着炉火。
“必须达到临界点，铜液才能完美附着在钢芯上。”
“公差必须控制在零点零几毫米以内。”
老工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打了一辈子铁。
第一次听到这么精细的要求。
但看着崔宇那眼神。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