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武器研究科里已经炸开了锅。
“覆铜钢？简直胡闹！”陈道之气的胡子直翘。
“钢和铜的膨胀系数都不一样。”
“怎么结合？”
“受热一膨胀，铜皮直接脱落。”
“在枪膛里卡死。”
“这是要战士们的命！”
宋伯渊推了推厚底眼镜。
眉头紧锁。
“理论上倒是存在这种可能性。”
“但工艺难度太大了。”
“咱们现在的设备，连纯铜弹壳的公差都控制不好。”
“搞覆铜钢太冒险了。”
角落里那个年轻技术员弱弱的开口。
“可是……如果真的搞成了呢？”
“那咱们就不缺子弹了啊。”
“搞成个屁！”陈道之把旱烟袋磕的震天响。
“他一个刚回国的毛头小子。”
“懂个锤子的实际生产！”
“这是纸上谈兵！”
不管外面怎么吵。
一天后。
崔宇顶着两个黑眼圈。
端着个木头托盘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五十发黄澄澄的子弹。
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乔正廷蹭的一下窜了过来。
抓起一发子弹。
放在眼前死死端详。
外观跟纯铜子弹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因为工艺更先进。
表面更加光滑平整。
他用指甲用力抠了抠弹壳表面。
铜皮纹丝不动。
“走！”乔正廷眼睛都红了。
“去靶场！”
兵工厂后山的露天靶场。
寒风凛冽。
乔正廷、崔宇，还有闻讯赶来的陈道之、宋伯渊等人。
全都在场。
试枪员是个独臂的老兵。
手里端着一把保养的极好的三八大盖。
“装弹。”乔正廷下令。
老兵熟练的压入五发覆铜钢子弹。
推栓。
上膛。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丝毫卡顿。
陈道之瞪大了眼睛。
脖子伸的老长。
死死盯着老兵手里的枪。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百米外的木靶上瞬间多了一个弹孔。
威力丝毫不减。
老兵拉动枪栓。
“叮当。”
一枚冒着热气的弹壳欢快的跳出枪膛。
落在冻硬的泥地上。
抽壳顺畅无比！
没有卡壳！
没有断钩！
“砰！砰！砰！砰！”
老兵一口气打空了剩下的四发子弹。
枪枪上靶。
木靶被打的木屑横飞。
乔正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捡起地上的弹壳。
顾不上烫手。
直接塞进兜里。
“拿去检验室！”
半个小时后。
检验室的报告出来了。
宋伯渊拿着那张薄薄的纸。
手都在抖。
“硬度达标。”
“底火击发正常。”
“除了延展性和润滑性比纯黄铜稍微差了一点点之外。”
“没有任何问题！”
“完全可以替代纯铜子弹！”
检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道之张着嘴。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脸憋的通红。
这特么简直是神迹！
乔正廷猛的转过身。
一把抓住崔宇的肩膀。
“好小子！”
“你立大功了！”
乔正廷的声音都在发颤。
眼眶泛红。
“你知不知道，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黄铜！”
“国内的铜矿开采难度大。”
“品位又低。”
“前线打仗，子弹消耗跟流水一样。”
“咱们厂为了凑点铜。”
“连老百姓家里的铜钱都收上来了！”
“就这还远远不够！”
“没有铜，咱们的枪就是烧火棍！”
“战士们就得拿命去填！”
乔正廷深吸了一口气。
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这个覆铜钢，彻底解决了咱们的命根子问题！”
“有了这个技术，咱们的子弹产量能翻十倍！一百倍！”
“前线的战士们，再也不用数着子弹打仗了！”
“你小子，救了千千万万个同志的命啊！”
乔正廷仰天大笑。
笑声震的检验室的玻璃嗡嗡作响。
畅快淋漓。
扫尽了这几个月来的所有憋屈和阴霾。
乔正廷深吸了一口气，大手一挥。
“改！立刻给我改生产线！”
“小崔，你放开手脚干，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崔宇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设计图纸，啪的一声拍在办公桌上。
“厂长，图纸我早就画好了。”
“这是子弹生产线魔改图纸，一共三十六张。”
乔正廷愣了一下，赶紧戴上老花镜，把脑袋凑了过去。
宋伯渊和陈道之也挤了过来，三颗脑袋凑在一起。
只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就响起了一连串吸凉气的声音。
“嘶——”
宋伯渊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真的是你手绘的？”
图纸上的线条精密到了极点，每一个倒角、每一个螺纹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用超级大脑画出来的图纸，公差直接精确到了微米级，简直比厂里那些进口机器印出来的还要标准。
陈道之这个搞了一辈子机械的老家伙，手都有点抖。
“天才，这特么真是个天才……”
崔宇老神在在的坐着，翘着二郎腿，端起掉瓷水杯喝了一口。
“低调，基本操作，都坐下。”
乔正廷一拍大腿，当即下了死命令。
“一分厂所有技术骨干，从今天起，全听小崔调配！”
“谁要是敢阳奉阴违，老子直接撤了他的职！”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一分厂彻底忙开了。
崔宇带着上百个工人，吃住都在车间。
砸掉旧的模具。
重铸新的冲压机配件。
重新调整主轴齿轮传动比。
崔宇那双眼睛就像是高精度红外线扫描仪，哪里磨损、哪里公差不对，一眼扫过去清清楚楚。
老工人们对这个新来的年轻留学生，从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现在的惊为天人。
第七天。
第一条魔改后的覆铜钢子弹生产线调试完毕。
随着崔宇按下电闸。
“轰隆隆——”
机器发出沉闷的咆哮。
传送带疯狂运转。
冲压、覆膜、缩口、装药……
一颗颗黄澄澄、亮晶晶的覆铜钢子弹，像不要钱的雨点一样，哗啦啦的落进铁皮箱里。
调度干事在旁边数着时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的天，一分钟产出提高了整整一倍多！”
“成本呢？”乔正廷急的直抓头发。
“报告厂长，算上损耗，一枚子弹成本只要两分八厘钱！”财务科长算盘珠子拨的飞起，声音都在颤抖。
比之前预计的三分钱还要低！
乔正廷盯着那满箱子的子弹，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老子现在有的是子弹！看谁还敢说咱们一分厂是烂摊子！”
崔宇立了大功。
这个功劳，直接惊动了奉天军工部，甚至直接通到了更上面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