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澄澄的铜烟袋锅带起一道风声。火星子在昏暗的半空中乱窜。
陆景山脑子里正响着嗡嗡的电流声，手脚还发着飘。
他下意识偏头躲闪，脚底被坑洼的泥地绊了半步。
滚烫的烟嘴擦着他左耳垂刮过去，几点火星子顺着领口直直掉进后脖梗。
“嘶——娘的！”
他倒抽一口凉气，反手去拍后颈窝，烫出个黄豆大的燎泡，模样略显狼狈。
陆老汉见一击没中，老脸瞬间黑成锅底。
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板上磕得梆梆响，指着陆景山的鼻子唾沫横飞。
“反了你了！敢躲？老子今天就当没生过你这畜生玩意儿！”
旁边披着破棉袄的陆老太趁机往前拱。
她手里那根枣木拐棍在泥地上杵得砰砰闷响。
“老头子，跟他费这嘴皮子干啥！开祠堂，动家法！”
她那倒三角眼死死盯着炕上瑟瑟发抖的苏清黎。
“打折他狗腿，再把这不要脸的狐狸精扔深山里喂野狼去！省得败坏咱老陆家的门风！”
陆景山刚想张嘴骂回去。
【叮！护妻狩猎系统绑定成功，新手大礼包已下放。】
没有感情的机械音直接穿透耳膜，在天灵盖里炸开。
【初级体质强化、大师级陷阱追踪术，开始融合。】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尾椎骨猛地窜起来，顺着脊梁沟直冲后脑勺。
常年啃糠咽菜导致的发虚四肢，像干瘪的海绵猛然吸足了水。
大腿和胳膊的肌肉纤维不受控制地抽搐、膨胀。粗布衣服底下鼓起结实的肉块。
骨头缝里传出爆豆子般的“劈啪”细响。
那股子重生带来的僵硬和严寒，被这股热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刚才抡刀震得发麻的虎口，此刻充满了仿佛能徒手捏碎石头的邪劲儿。
脑皮层同时被塞进一大团乱糟糟的记忆。
套索怎么打死结、狐狸粪便什么味儿、雪地里怎么看风向……全刻进了骨子里。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抽吸着屋里呛人的土腥味。
这时，门外的王翠花连滚带爬地翻过高门槛。
她那乱糟糟的头发上沾着几片枯树叶，捂着肚子在地上干嚎。
“哎哟喂……杀人啦！爹啊，娘啊，老二要拿刀劈了我们一家老小啊！”
陆大强也配合着在泥地里打滚，把折了的胳膊举得高高的。
“疼死我了……我这胳膊算废了，以后连铁锹都抡不动了……”
老两口一看大儿子这副凄惨模样，心疼得直拍大腿。
“景山……”
炕上传来微弱的颤音。
苏清黎脸色惨白，顶着大肚子艰难地掀开破被角。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踩在泥地上，哆哆嗦嗦地挡在陆景山身前。
“爹，娘，你们别打景山……都是我的错。”
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半袋面，大嫂要拿……就让她拿走吧，别为难他了。”
陆景山睁开眼，瞳孔里闪着狼一样的凶光。
他一把抓住苏清黎冰凉的胳膊，稍微一用力，把她按回火炕上。
动作看着粗糙，手心却是滚热的。
“坐回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把被子盖严实！”
苏清黎被他这突然拔高的嗓门吓得一缩脖子，眼泪吧嗒掉在手背上。
陆景山转过身，视线冷冷地扫过面前这帮所谓的血亲。
他扯着干裂的嘴角笑了笑，露出带血丝的牙齿。
“动家法？”他用大拇指蹭掉嘴角的血渣子，“行啊，动呗。”
陆老汉冷哼一声，把手里的烟袋锅重新别回腰带上，以为这倔骨头终于服软了。
“算你还有点孝心！去，院子里跪着去，等老子请家法……”
“少他娘的跟我扯犊子！”
陆景山直接粗暴地打断了老头子的施法，唾沫星子喷在冰冷的空气中。
“这些年，我起早贪黑在生产队挣工分，口粮全进了大强两口子肚子里。”
“他结婚，彩礼我掏的钱。他盖新房，大梁我扛的木头。”
他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现在我媳妇儿怀着娃，大冷天冻得直哆嗦，你们连半袋发霉的棒子面都要抢……”
他越说声音越哑，喉结上下滚动。
“爹，娘，你们偏心眼我也认了。”
“但这日子，老子不伺候了！”
陆老太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小王八羔子，你还想翻天不成！”
陆景山没再搭理她。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跨向破土屋的西南角。
破烂的墙皮剥落了一大块，露着黄土茬子和干草。
上面横着两根生锈的铁钉。
一根长条状的黑影静静地架在上面。
那是老陆家祖传的打猎家什，一把老洋炮猎枪。
因为年久失修，木枪托上爬满了蜘蛛网。
陆景山踮起脚尖，粗壮的胳膊一探，稳稳地握住冰凉的枪管。
刺鼻的机油味混着灰尘钻进鼻腔。
他把这把沉甸甸的老家伙取下来，端在身前。
大拇指用力一拨，扯掉枪栓上的乱网。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逼仄的土屋里显得刺耳。
满屋子的叫骂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
王翠花的干嚎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动静。
陆大强在地上忘了打滚，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裤裆中间漫出一股温热的尿骚味。
陆老太手里的拐棍“啪嗒”掉在地上，两腿直打软。
陆景山端着老洋炮，慢慢转过身子。
枪口在老头、老太、大哥大嫂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王翠花的脑门前。
他歪了歪脑袋，用空出来的左手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眼神透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
“刚才……你们谁说，要把我媳妇扔深山里喂野狼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