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溯尘镜前，胃里翻出腥甜。
手指往镜面上一拨。
第八世，第七世，第六世。
每一世，都是大婚前夜。
每一世，都是我把一颗心交出去时，他亲手剜走我的心头血。
每一世，我死后，阿芜都会踩着我的血进门，穿我的嫁衣，睡我的婚床，叫他夫君。
而我回到莲池后，还会抱着沈照给我的那点假温柔，替他说话，替他心疼天罚。
九世画面一层层压过来，我喉间涌出血，弯身吐在石阶上。
怪不得每一世下凡，他都要隔百年才回上界。
过去我问过。
他总说，人间官司缠身，父母丧事，家业纷争，总要处理干净才回来。
原来他不是被凡尘绊住。
他是在陪另一个女子，做完我没能做完的夫妻。
我抬手擦掉唇边血，盯着阿芜那张脸。
越看，越觉得熟悉。
我想看得更清楚些，溯尘镜里忽然传出婴孩啼哭。
那是第一世。
也是我和沈照唯一真正做了三十年夫妻的一世。
那一世我难产，孩子胎位不正，整整三日三夜生不下来。
稳婆跪了一地，血水一盆盆端出去。
沈照冲进产房，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劝我放弃。
“栖栖，孩子还会有，你不能死。”
我疼得咬破舌尖，还是摇头。
“他动了。他想活。”
后来我力竭而亡，也没听见孩子落地的声音。
回到莲池后，沈照抱着我哭了很久。
他说孩子也没了，只带回一缕胎发，装进玉佩里，日日让我戴着。
那缕胎发，是我九世以来唯一的念想。
可镜子里的画面，不是他说的那样。
我死后，那孩子分明还活着。
小小一团，被沈照抱在怀里，吮着他的手指。
沈照低头看他，眼中有我从未见过的柔软，像真有那么一瞬，把他当成了我们的孩子。
我扑到镜前，想看清孩子眉眼。
阿芜推门进来，目光黏在孩子身上，像看见一碗热腾腾的补药。
“沈照哥哥，把他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