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人员拿了一次性杯子倒水。
沈鹿却不接。
「宝宝不要这个。」
「宝宝想喝阿姨的。」
妈妈脸色难看。
爸爸冷声道：
「我们家的水不给陌生人。」
沈鹿抽噎着，突然说：
「叔叔阿姨是不是嫌宝宝脏？」
「可宝宝肚子里的小孩也是无辜的呀。」
屋里再次静下去。
江闻序脸上血色褪尽。
「鹿鹿，孩子是谁的？」
沈鹿咬着唇，不说话。
江闻序急了。
「是不是我的？」
许砚秋倒吸一口气。
邵老师猛地拍桌。
「这里是考点办公室！」
沈鹿被吓得缩起肩膀，哭声细细软软。
「闻序哥哥不要逼宝宝。」
「宝宝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孩子是谁。
却知道把药塞进我笔袋。
知道挑监控坏的大巴下手。
知道要我陪她去厕所。
蠢，却毒得精准。
救护车声音从远处传来。
沈鹿听见鸣笛，整个人开始发疯。
「宝宝不去医院！」
「星眠，你跟宝宝说句话！」
「你说你原谅宝宝，宝宝就去！」
我没理她。
程警官让医务人员和女老师扶她上担架。
刚被抬到门口，沈鹿突然挣开一只手，死死抓住我的校服下摆。
她指尖沾着血，拖出一道刺眼的红印。
「星眠，宝宝求你了。」
「你承认水是你给的好不好？」
8.
空气像被那道红印劈开。
妈妈一把挡在我前面。
「你放手！」
沈鹿不放。
她躺在担架上，脸贴着白色床单，哭得像随时会碎。
「宝宝不想死。」
「只要星眠承认不小心给错水，宝宝就不怪你。」
这句话太毒了。
不小心给错水。
听起来像给我留了台阶。
实际上，只要我认，害她腹痛的锅就焊死在我身上。
许砚秋忍不住开口。
「沈鹿，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你先去医院。」
沈鹿摇头，眼泪浸湿床单。
「老师，你不懂。」
「宝宝要是去了医院，妈妈会知道，宝宝就完了。」
程警官语气严厉。
「未成年人身体异常，监护人必须知道。」
沈鹿哭得更崩溃。
「不要！」
「宝宝妈妈会让宝宝退学！」
她终于说出真正怕的东西。
不是疼。
不是高考。
是被家里知道。
我低头看着她抓我衣摆的手。
「所以你想让我替你背锅。」
沈鹿的哭声卡住。
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很快又摇头。
「宝宝没有，宝宝只是想让星眠帮帮宝宝。」
「以前宝宝难受，你都会帮宝宝的呀。」
以前。
我确实帮过她。
她饭卡忘带，我替她付饭钱。
她体测不舒服，我陪她去医务室。
她说自己害怕夜路，我把晚自习后最亮的那条路让给她走，自己绕远回家。
她每次都甜甜地说「星眠最好啦」。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别人面前说我黏着她，学她穿衣，抢她朋友。
善意被她嚼碎，再吐成刺。
程警官命令医护先把人送走。
这次没人再纵容她。
沈鹿被推进救护车时，还死死盯着我。
车门关上前，她突然笑了一下。
无声的，挑衅的。
江闻序追了出去。
许砚秋却留在办公室。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几次。
「舒星眠，老师刚才……」
爸爸打断她。
「许老师，我现在不想听道歉。」
「我只问一句，我女儿还能不能考？」
邵老师沉默片刻。
「语文已经开考超过十五分钟，按规定不能进入。」
妈妈眼眶一下红透。
爸爸喉结滚动，声音像压着火。
「她没迟到。」
「她被诬陷，被扣在门口，被你们要求配合调查。」
邵老师为难。
「我们会出具情况说明，上报招办。」
我知道流程。
上报、审核、等待。
每一步都能把人拖死。
上一世，我等到的是取消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