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出租车拐进城东那片灰扑扑的老小区时，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谁家在炸辣椒，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掏钥匙开门。
“回来了？分数查了？”
我妈钱桂芳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锅铲还攥在手里，脸上是急切。
不，不是急切。
是恐惧。
怕我考好了，飞了，不再给她当免费劳力。
“查了。”
“多少？”
“三百九十二。”
锅铲砸在锅里的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钱桂芳从厨房冲出来，手里的铲子还沾着菜叶。
“你再说一遍！”
“三百九十二。本科线都不够。”
她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白供你吃穿了！”
“我早说了，女孩子读什么书！读再多也是赔钱货！”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邻居家的门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关上。
我站着不动，等她骂够了喘气的间隙才开口。
“妈，那我还复读吗？”
“复读？”钱桂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拿什么复读！一年学费加生活费两三万！”
“你弟弟初三了，补习班一节课三百！”
“我还得攒钱给他买学区房！”
“你还想复读？做你的梦！”
她抄起门后的塑料衣架朝我砸过来。
我没躲。
衣架抽在肩膀上，不太疼。
但某个地方，彻底凉了。
“那我去打工。”
钱桂芳愣了一下，随即两眼放光。
“这还像句人话！你赵阿姨介绍了一家火锅店，包吃住，一个月两千五。你明天就去！”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之前打工攒的那张卡呢？给我。你弟弟暑假要上衔接班，三千五一期。”
她朝我伸出手。
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