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雷一步跨近乎半裸的秦雨身边，伸出老鹰般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质问：“你和谁打电话呢？”
秦雨怔了一下，又羞又怒举起手机，怨气十足地说：“我闺蜜梅娇。”
曹大雷看了一眼手机，如同一尊被雷劈中的泥塑。预想中的“奸夫”踪影全无，只有手机屏幕上，一个穿着比秦雨还要暴露的美女，她嘴巴张成O型，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发的一切。
那女人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眼神里此刻全是惊愕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空气凝固了。巨大的尴尬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曹大雷所有的怒火，只剩下手足无措的狼狈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臊。他黝黑粗糙的老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滚落。
“我……我……”他喉咙里像是堵了块滚烫的烙铁，吭哧了半天，目光慌乱地扫过儿媳羞愤欲绝的脸，换作尴尬的笑容：急中生智！或者说是狗急跳墙！
“小雨！那个……那个马桶！太高级了！我不会用！憋……憋半天了！”
死寂。
秦雨胸口剧烈起伏，瞪着眼前这个莽撞闯进她私密空间、此刻又指向智能马桶胡言乱语的公公，脸上的表情从惊怒转为一种近乎荒诞的羞耻和无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饱满的胸脯在那薄薄的睡衣下起伏着，狠狠甩开曹大雷的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子：“爸！你以后进我房间，必须先敲门！”
“哎！哎！小雨！我知道了！”曹大雷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把脑袋点到裤裆里去，臊得只想原地消失。
接下来的几分钟，是曹大雷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漫长、最煎熬的酷刑。
秦雨板着脸，强压着怒火和羞耻，穿着单薄半透明的睡衣走到那个闪烁着幽蓝冷光的智能马桶前，动作僵硬地给他演示。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那些复杂的按键上快速点按着，声音冷冰冰，毫无感情地介绍着那些匪夷所思的功能：“……这是座圈加热，这是自动冲水感应区……这是臀洗……妇洗……烘干……这是调节水压和水温的……”
曹大雷像个犯了错的学童，臊眉耷眼地杵在旁边，鼻尖萦绕着儿媳身上传来的幽香，眼睛却只敢死死盯着马桶盖子上那些看不懂的图标，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秦雨那滑落的肩带、惊怒煞白的脸，完了，这下彻底把人得罪狠了！
好不容易熬到秦雨演示完最后那个“夜灯模式”，曹大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卫生间。
秦雨也回了卧室，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那片暖黄的光和令人窒息的尴尬。
曹大雷苦笑一下，大口喘着粗气，老脸依旧滚烫。客厅一片漆黑寂静，只有阳台那边透进来些微城市的光污染。他蹑手蹑脚，像做贼一样溜回阳台，把自己重重地摔到床上，心脏还在咚咚咚地擂鼓。
“刚才，我真是太鲁莽了……”
“不过，不是自己预想的那样，这样最好！是不是儿子搞错了？儿媳妇虽然长相祸国殃民一些，但是，怎么看也不像那种红杏出墙的女人啊？”
就在这时候，主卧里秦雨的声音再次飘了出来。
尤其是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尤其是在曹大雷屏息凝神、竖起耳朵的状态下。秦雨刻意压低的、带着哭腔和恼火的声音，断断续续顺着窗户缝钻了出来，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哎呀你别瞎说！刚才的男人那是我公爹！今天刚从乡下来的！……什么小伙子！真是我爸！……胸大肌？他……他早年是在国外干重体力活的……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真没骗你！……什么小狼狗！你要死啊！”
秦雨的声音又急又气，带着一种百口莫辩的焦灼。显然，电话那头的人，根本不相信她的解释，反而在疯狂地调侃、追问，甚至……臆测。
“……小雨！行啊你！为了给你‘心中那位’打掩护，连公爹都搬出来当挡箭牌了？你糊弄谁呢？我眼里可不揉沙子！那男的虽然就晃了一眼，那身板！那胸肌鼓鼓的！还有那侧脸轮廓，棱角分明，哪像什么乡下老登？分明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那种……年轻、有力量感的小狼狗类型！啧啧啧……小雨，看不出来啊，你口味挺野嘛！快说！你俩好了几年了？”
闺蜜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兴奋的尖叫和不容置疑的八卦狂热，穿透了门板。
“……真不是！那就是我公爹！他只是……只是长得显年轻点，身材……保持得好一点而已！……哎呀你信我！……我发誓！……你再胡说八道我挂电话了！”
秦雨徒劳地辩解着，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无论她如何赌咒发誓，电话那头的闺蜜仿佛认定了自己看到的“真相”，沉浸在对那个“年轻猛男”的无限遐想和调侃中。
“得了吧你！还装！就那身板，那气质，你说他是健身教练我都信！是楼下新搬来的邻居？还是你们学校的体育老师？……哎呀别不好意思嘛！曹响那小子经常国外出差，你找个排解寂寞的，姐妹我完全理解！……不过小雨，眼光真不错！那身材，啧啧，隔着屏幕都让我流口水了，下次介绍认识认识呗？……”
闺蜜的调笑声越来越放肆，越来越离谱，像一根根细针，扎在阳台外曹大雷的耳朵里。
曹大雷像一尊石像，僵在阳台冰冷的黑暗里。秦雨徒劳的辩解和闺蜜那肆无忌惮、充满想象力的调笑，如同两股无形的绳索，绞缠着勒紧了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穿着那件黑色军用背心上。胸前的布料，确实被两块常年重体力劳动锻造出的厚实胸肌撑得鼓胀紧绷，在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下，勾勒出清晰而蛮横的轮廓。他抬手，粗糙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按了按那坚硬如铁的肌肉块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猛地冲上喉咙口，又酸又涩，还夹杂着一丝荒诞绝伦的滑稽感。他闯进去，本想抓奸，结果抓了个空气，还把自己推到了如此尴尬的境地。他以为自己是那个威严的审判者，结果在别人眼里，却成了儿媳偷情的“小狼狗”证据？
“胸大肌……好发达……小狼狗……”
儿媳闺蜜那兴奋的尖叫声，像魔音灌耳，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秦雨那百口莫辩的焦急和羞愤，也仿佛就在眼前。这误会，简直比六月飞雪还冤！可这冤，偏偏又带着一种让他老脸无处安放的诡异“光彩”。
曹大雷猛地抬手，狠狠搓了把脸，粗糙的掌心刮过滚烫的皮肤，发出沙沙的响声。他颓然地靠回冰冷的塑钢窗框上，望着窗外那片璀璨却冰冷的都市森林，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荒谬感席卷了他。
想不到，在她们年轻女人的心目中，自己这个老登竟然是一头活力十足的小狼狗？
这说明，我还蛮有魅力，极具战斗力啊！
自从曹响妈过世后，曹大雷从未有过再找个女人的心思，在这一刻，埋藏在心底的火焰被彻底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