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宝儿，”
贺焰一边给女孩换拖鞋一边煞有介事地介绍，“刚刚那是我的房间，以后就是咱俩的房间。床你睡，我睡地上。”
“一会我妈回来了千万别说你没换鞋就进去了，要不然她肯定……嗷！”
“我肯定是抽你啊。”
林飞雁一巴掌就拍儿子背上，顺手又揉了把林昭昭的脸。
“先委屈昭昭住在哥哥卧室可以吗，哥哥不跟你睡，咱们昭昭自己一个房间。”
林昭昭的脸被揉来揉去，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女人，她想起了妈妈的话。
【宝儿一定要乖知道吗，以后的妈妈特别喜欢乖小孩，尤其是咱家宝儿这样的，对她要像对妈妈一样，亲一些。】
林飞雁看女孩没回应，她觉得很正常，现在她们才见了两面，还是陌生人……
她的想法突然中断，有些惊讶的看着林昭昭。
女孩正把脸往她的手心贴，两手还握着她的手腕，红着脸笑出小酒窝，大眼睛里全是女人惊讶的脸。
“谢谢……谢谢你对我好。”
女孩的声音又小又甜，手也软，被握住的手腕像被棉花包上了一样。
一个养了七年儿子的女人差点没被萌晕了，抖着手不知道做什么反应，目光漂移时看到了旁边的儿子，她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因为贺焰已经疯狂，他正拿着自己的电话手表疯狂给林昭昭拍照，嘴里念念叨叨的。
“我闺女太可爱了，我闺女太可爱了，我生的，我生的……”
林飞雁：“……”
她把儿子踹进去，最后使劲揉了把女孩的脸，把她抱进客厅。
“谢什么，咱们以后就是家人了，你妈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她一天天的就是……别听她的。”
林飞雁认为林朝夕肯定是提前嘱咐这孩子什么了。
因为林昭昭的状态太乖了，除了一开始哭的比较凶，之后就再也没闹过，说话都小小声的。
吃饭时也是自己乖乖的吃，有时候饭不小心掉到桌子上了，还会拿纸擦掉，然后不好意思的对林飞雁说：“对不起，我手太小了，没拿住。”
林飞雁还没说话，她旁边的林焰先咋呼上了。
“这有啥的，你奶吃饭也掉，我嘴也漏。”
林飞雁：“……你说话别带上我行吗。”
贺焰跟听不见一样，给林昭昭夹了块肉，又给她剥了个虾，然后自己狂吃两口饭，嘴里鼓的满满当当的看着林昭昭嚼。
“掉饭不用道歉。”
林飞雁说，语气很平常：“你看你哥，他面前那一片，跟鸡刨过似的。”
林昭昭本来正低着头，听到这话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贺焰面前的桌面——确实有几粒米饭，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去的黄瓜。
她抿着嘴，想笑又没敢笑出声。
林飞雁用筷子点点桌面，“你要是因为掉了一粒米就说对不起，那你哥得从这屋磕到小区门口。”
林昭昭这下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很小的一声，像泡泡从水底冒上来一样，轻快又脆生。
贺焰看她笑，自己也呲牙乐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妈妈说的话，开始反驳。
“我是她妈！我不是哥哥！”
“你爱是啥是啥，给我小点声！”
贺焰的重点非常诡异，林飞雁翻了白眼直接怼回去。
林昭昭却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低头吃饭，像是没什么反应。
晚上睡觉时，林昭昭睡的是贺焰的卧室，贺焰跟她妈一个房间睡。
贺焰不同意，非要跟林昭昭一个房间，又叫又闹的，被擂了两拳后才老实下来。
林昭昭没有任何异议，她自己洗脸刷牙，跟她们说晚安，然后关门上床睡觉。
因为手续还没办全，户口没有办好林昭昭就没法上幼儿园，她只能在家先待着，林飞雁给她买了很多东西，学习类的，玩具类的，就怕她在家里无聊。
林飞雁经营着一家带有小型宴会厅的饭店，主办婚宴和乔迁之喜的宴席，最近正是旺季，她实在没办法在家陪她。
贺焰现在在上二年级，最近也不赖床了，每天早上先跑到林昭昭房间，摸摸她的脸，握握她的手，小声跟她嘱咐几句话，比如……
“宝儿，妈得去上学了，你在家不能碰火不能碰刀，陌生人来不能开门，宝儿在家听话好不好。”
他在学他妈说话，但林飞雁可没他这么温柔。
林昭昭迷迷糊糊的听到这熟悉的语言，潜意识里还以为这人真是妈妈。
她往贺焰的手心里蹭蹭，语气依赖：“知道了妈妈，妈妈今天也要记得吃药。”
妈妈的声音停了。
贺焰一手捂着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摸着林昭昭的脸不敢动，表情非常激动。
林飞雁来扯开他时，他小声跟妈妈炫耀：“刚刚宝儿管我叫妈了，她终于认我了！”
“昭昭那是睡迷糊了，赶紧给我上学去，别打扰妹妹睡觉。”
贺焰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挣扎，两只手扒着门框，压低声音喊：“可是她叫我妈了！你听见没有！她叫我妈了！”
“听见了。”
林飞雁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叫你奶奶都没用，你迟到了。”
母子的争吵声很小，林昭昭根本没听见，等她醒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林昭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移到了枕头边，暖洋洋地搭在她的脸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兔子玩偶的肚子里，使劲想了想。
早上好像真的看到妈妈了。
妈妈摸了她的脸，还跟她说了什么……说什么来着？
“宝儿……”
“妈妈，我想不起来了……”
记不清了，应该是梦吧，她爬下床开始叠被，小孩子的手小，被子叠的挺吃力的。
说是叠，其实林昭昭就是一脸认真的把被子堆成一个团。
林昭昭看看自己堆出来的被子团，又看看床头贺焰昨天给她展示的豆腐块——那是他在什么夏令营学的，棱角分明，像块豆腐。
她歪着头想了想，伸手把被子团又拍了拍，试图让它更像一个方块。
拍了两下，被子塌了。
林昭昭抿着嘴，重新把被子铺开，再叠，再堆，再拍。
第三次的时候，她终于放弃了，把被子团成一个自己觉得还算圆润的形状，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枕头旁边。
然后弯腰把床单抻了抻，虽然抻完还是皱巴巴的，但她很满意。
门是开着的。
她站在卧室门口，手扶着门框，往走廊里望了望。
这个家比妈妈以前住的那个房子大，客厅里有好大的沙发，阳台上养着好几盆绿萝，厨房的玻璃门亮得像没有一样，她差点撞上去过一次。
贺焰前几天特意拉着她，用画笔在玻璃门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说：“宝儿你看，有太阳的就是门，你别撞了。”
林昭昭走到厨房门口，那个小太阳还在，她伸手摸了摸，指尖凉丝丝的。
她想喝水。
水壶放在厨房瓷台上，她踮起脚尖试了试，够不着。
林昭昭也不急，从客厅上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倒了小半杯，兑了凉水壶里的凉白开，自己尝了一口，温度正好。
她拿起抹布，把滴在灶台上的水擦干净，小板凳放回原位。
然后端着杯子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小腿晃来晃去地喝水。
“昭昭，桌子上有包子，先将就着吃点，中午我就回来给昭昭带好吃的。”
“好的，谢谢，麻烦您了。”
监控视频里的小女孩起身走向餐桌，拿起包子一口一口的吃着，时不时还会对监控举一下包子，笑容乖巧。
林飞雁不知道为什么，看的心里直难受，但她现在实在脱不开身，每年就这么几个月的旺季，错过会少挣很多钱。
她现在需要钱，家里两个孩子呢。
这样两难的局面让她不禁开始思考，她把孩子接回来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她能照顾好她吗……
“包子好好吃，这些我吃不完的，中午我可以继续吃，我自己可以的，您不用回来。”
林昭昭的声音打断了林飞雁飘忽的思绪。
她盯着监控画面，看着林昭昭把剩下的包子用保鲜袋包好，放回餐桌上。
她冲监控挥了挥手，然后跑回沙发上看电视了。
跑的时候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响，跑了两步又转回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怕吵到监控那头的林飞雁。
小孩乖的都让人觉得离谱。
林飞雁看的心里更难受了，想着中午必须回去，再忙也得让孩子吃热乎的。
但中午监控视频刚打开就听见一串腻腻歪歪的夹子音。
“宝儿好吃不，今天食堂有鸡腿，包子我给你热一下再吃哦。”
监控那头传来的是贺焰的声音。
林飞雁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这臭小子中午放学跑回家了？
刚好这时老师的短信弹了出来。
张老师：“贺焰妈妈，贺焰说家里有个孩子没人照顾，他以后中午天天回家，因为您签了免责单，我今天就没有阻拦，您看孩子到家了吗？”
林飞雁脑子一懵，免责单？什么免责单？她……靠！难怪昨晚非得要找她的书，这点小聪明都用她身上了。
林飞雁也没太生气，学校离家很近，几乎十分钟就可以走到家，有时候她没时间接他，他就自己回家。
贺焰挺自立的，虽然母子两个总吵架，但生活上还真没让妈妈操心太多。
这点林飞雁明白，她看着视频里的孩子们，心里一片软意。
画面里，贺焰正踮着脚尖够微波炉里的包子，把装包子的盘子端出来的时候还烫了一下手指头，赶紧捏住耳垂，嘴里嘶嘶地抽气。
林昭昭坐在餐椅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贺焰忙活，脚后跟轻轻碰着椅子腿，哒，哒，哒。
“哥……哥哥，我自己可以的。”
“什么哥哥，叫妈。”
贺焰把盘子放在她面前，又跑回微波炉跟前，打开门往里看：“还有一碗粥呢，别着急啊宝儿，妈给你热透了，咱不吃凉的。”
林昭昭抿着嘴笑了，小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地等着。
贺焰把第二碗端出来的时候，手又烫了一下，这回他没忍住，“嗷”了一嗓子，把手指头含在嘴里，表情扭曲。
林昭昭赶紧从椅子上滑下来，哒哒哒跑过去，踮起脚尖拉住他的手，仰着脸看，眉头皱得紧紧的：“哥哥烫到了？昭昭看看。”
贺焰好面子，装的若无其事：“没事，啥事没有，吃饭吃饭。”
他把林昭昭往餐桌的方向推，确定她看不到他的表情，才敢龇牙咧嘴的无声痛苦。
贺焰在食堂吃过了，中午饭就林昭昭一个人吃。
但他还是搬了把椅子坐在林昭昭旁边，两手撑着脸，像看连续剧一样看她吃。
林昭昭每咬一口包子，他就跟着点一下头，好像在用下巴帮她把食物嚼碎。
林昭昭其实也不饿，但她不会拒绝现在这些家人的任何照顾，她没这个资格。
她两手拿着包子，小口小口的吃，贺焰突然摸向她的肚子，表情探究的轻轻拍拍。
林昭昭被打的又大口大口咬了两下包子，她以为贺焰看她吃的太慢生气了。
“宝儿吃饱了就别吃了，你肚子都是硬的。”
贺焰把包子抢走，自己三口两口把剩的半个吃完，又起身拿保鲜袋给剩下的罩住留着下顿吃。
林昭昭坐在椅子上，手里空了，指尖还残留着包子的温度。
她看了看贺焰，又看了看餐桌上那袋被保鲜袋罩住的包子，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手背到身后，轻轻蹭了蹭。
“宝儿，你中午睡午觉不？”
贺焰一边洗手一边回头问她，水龙头开得很大，水花溅了他一袖子。
林昭昭想了想，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小声说：“哥哥要上学了，我不睡。”
“妈中午也得睡觉，下午一点才上课呢。”
贺焰把手往裤子上蹭干，走过来推着她的肩膀往卧室方向走，力道还是没轻没重的，推得林昭昭往前踉跄了两步。
贺焰赶紧收了手，改成用指尖轻轻搭着她后脑勺，像赶一只小鸡似的，慢慢地把她送进了卧室。
林昭昭爬上床，把兔子玩偶从枕头旁边拿过来抱在怀里，躺下去的时候被子的边角压在了身下，扯不动。
她扭了两下，把自己拱成一个鼓包，只露出一张脸，头发散在枕头上。
贺焰站在床边，弯腰把被她压在身下的被子拽出来一点，胡乱地给她掖了掖，掖得一边紧一边松，林昭昭的脚那头的被子鼓得像个帐篷。
“好了宝儿，这眼睛肿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
他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他妈在他小时候哄他那种调子，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