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的人好像知道林昭昭会被人收养一样，手续什么的准备的相当齐全，现在只剩下一个评估。
工作人员问林飞雁为什么要收养这个孩子时，她是这么回答的。
“她是我好朋友的孩子，我朋友人特别好，她把我带出大山……这孩子本来就该是我养，她妈怕直接提出来会让我为难，才会让这孩子去了福利院……”
“她就会算计我。”
“还让孩子受苦……”
工作人员给她递了张纸，安慰着她的情绪。
“我看你们都姓林，是否有亲属在三代之内有血缘关系，这样手续会方便些。”
“……没有，其实我是年轻时自愿跟着她姓的，我本来没有姓。”
贺焰在福利院里看着林昭昭给他介绍自己的小东西。
林昭昭指着自己的小床，抓着自己的小粉被对他说：“这是我的，哥哥可以在这里坐着，嗯……哥哥你好像比我大。”
她躺起来不大不小的小床，被贺焰一坐怎么感觉这么挤呢？
贺焰坐在她的小床上四处检查，摸摸被，摸摸枕头，摸摸小娃娃……
他突然把被子里的娃娃抓起来，白色的小兔子被弄脏了一块，看起来脏兮兮的。
“这咋了，我给你洗。”
“不洗不洗，就这样吧……”
林昭昭推了他一下，把娃娃往被子里藏，靠到他耳边拿气音说：“洗完他们会弄的更脏的，不行不行。”
贺焰一听眉毛都立起来了：“他们？哪个他们？他们欺负你？别怕，我现在是你妈，我给你撑腰。”
林昭昭：“不是不是，你不要这么说，好奇怪。”
她还在纠正他的说法，贺焰这急脾气的已经提着兔子站起来了，跑到福利院孩子玩耍的小院里大喊。
“谁给我家宝儿兔子弄脏的？我是她妈，欺负她就是欺负我，给我家宝儿道歉！”
男孩的声音很大，语言也很离谱。
福利院的孩子什么年龄的都有，有的大孩子没憋住笑，怼了他一句。
“她妈都死了，你当她妈不怕死啊。”
那男孩子八九岁，说话口无遮拦。
林昭昭听到这句话，像是没站稳，被自己绊了一下，低着头没说话。
贺焰瞪着眼睛看向他，像是找到目标了一样，把兔子往裤腰上一夹，猛的就扑了上去。
“我不光不怕死，我还能把你打死！”
“我让你欺负她！混蛋！”
按正理贺焰这个年龄是打不过这个男孩的，但架不住他劲大还不管不顾，身高不够就使劲往他肚子上打，连脸都跟着使劲。
一时之间，他竟然占了上风。
林昭昭被吓到了，赶紧上去拦，拦不住就扯着被打男孩的腿哭，她其实也讨厌这个男孩，趁着贺焰打他时，她边哭边薅他头发。
她将狠狠的落井下石！
反正成功给林飞雁她们哭过来了。
贺焰趁着男孩的腿被压住，又使劲咬了他几口。
“干嘛呢贺焰，你看给妹妹吓的。”
林飞雁把压在男孩身上的贺焰抓起来，推到一边，让两人分开。
贺焰气的呼呼直喘，摸摸兔子确定还在，又气不过的大声喊：“给我家宝儿道歉！快点！说话跟放屁一样难听那小子，你是不是还找揍！”
林飞雁朝他背上拍了一下，又把车钥匙扔给他：“行了行了，先带你妹妹上车，别吵了，妈先去把你妹的东西拿着，快点回家，明天你还得上学。”
都是可怜孩子，别欺负人家了。
“我妹？我是她妈……诶呦，知道了……”
贺焰捂着脑袋拿着钥匙，又瞪了眼那个男孩，回头去找林昭昭，看到她哭还觉得奇怪。
“宝儿咋又哭了，怎么了？”
贺焰看着正在一抽一抽哭泣的林昭昭真是不理解，伸手给她抹眼泪，手劲有点大，给孩子的脸都擦红了。
他揽着她往外走，空着的手给她挡着阳光，有点紧张的看着她。
他觉得林昭昭是真的可爱，也是真的搞不懂她。
到底在哭什么？
林昭昭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就是觉得难过，她好想妈妈，今天贺焰一直说他是她妈妈还叫她宝儿，她觉得好难受，她想让妈妈抱抱她。
贺焰带着她走到一个黑车面前，打开车门让她上车，林昭昭不动，还在掉眼泪。
贺焰挡着太阳，又有点着急了，低头围着她问，手还揉搓着她的脸。
“还哭呢宝儿，咋了嘛，上车啊，外面多晒。”
他对她说话会刻意夹嗓子，声音温柔不少，就是哄她。
林昭昭还真吃这套，她抽了下鼻子，小声说：“我想妈妈，我想让妈妈抱我。”
贺焰听到这话立马一脸的大明白，他把林昭昭整个抱到怀里，一使劲，女孩的脚就离地了。
“妈妈不是在这吗，抱抱抱，这点小事还哭。”
“不是你！……呜呜不是你……”
林昭昭被他抱的紧紧的，边哭边被贺焰抱进车里，贺焰把她放在座位上，又回身把车门关上。
“是我，回去我就给你泡奶粉，你以后管我妈叫奶奶，咱仨好好过。”
“呜呜……你太讨厌了……我不要……”
“要的要的，回去你住我的房间，我不上学了，明天我就去找工作，挣钱养你。”
贺焰边给她擦脸，边说着未来的生活，他说的那叫一个认真，给林昭昭有点带跑偏了，眼泪是停了，但大哭之后身体还有点颤动，小肩膀一抖一抖的看向贺焰。
“我和你过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还小……不能工作，会累的，我会照顾好自己。”
【宝儿再遇到她们的时候要懂事，不要给她们添麻烦和要求她们任何，等宝儿确定你们不会分开的时候，宝儿再变回妈妈面前的样子好不好。】
林昭昭想起了妈妈说的话，她觉得自己不能哭了，她现在是被新妈妈考验的阶段，哭太多次会被嫌弃的，她得懂事。
小女孩抓着自己的衣服，说完话就低头了，试着忍下眼泪，嘴角勾起，想抬头冲他笑。
失败了，她笑不出来。
大人的情绪都很难控制，更何况一个孩子呢。
贺焰翻找着车里的零食没注意她的转变，大大咧咧的回答她：“说啥呢，你来咱家就是过好日子的，我妈脾气不好，你回家以后别跟她说话，容易挨揍，等我攒够钱了就带你出去单过，你在家当皇上，我伺候你。”
贺焰拿出一瓶饮料，把瓶盖拧开递到女孩嘴边让她喝，一只手还接在她下巴处。
“宝儿，喝水，妈妈以后会照顾好你的。”
果汁就在嘴边，一段时间没吃零食的林昭昭确实是馋了。
她咽了下口水，想接过瓶子自己喝，但被男孩躲开了，他一脸执着，非要他喂。
林昭昭把手放下，乖乖张开嘴让他抖着手喂她喝水。
看着女孩的脸一鼓一鼓的，给贺焰萌的一手握拳直砸坐垫。
林飞雁抱着林昭昭的东西站在车外，看自家儿子那个贱样，给她都气笑了。
她还怕什么两个孩子相处不好，这还没到家呢，儿子就差给昭昭当马骑了。
“给你妈开车门！别搁那舔了！”
林飞雁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孩子。
贺焰正拿着纸巾给林昭昭擦嘴角的果汁，擦完了又把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往耳后别，动作笨得要命，差点戳到小姑娘的眼睛。
林昭昭往后躲了一下，他又赶紧凑上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没戳着吧宝儿？妈看看，妈不是故意的。”
林飞雁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行了贺焰，你这个妈当得比后妈还吓人，再给昭昭整毁容了。”
“我是好妈……”
贺焰挠了挠头，把手缩回来，想了想又把自己那侧的车窗摇了上去，怕晒着林昭昭。
车子驶出福利院的巷子，拐上主路。
林昭昭抱着自己那个脏兮兮的小兔子，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
这条街她来过，妈妈带她来过。
街角那家包子很好吃，妈妈以前会买两个肉包子，自己不吃，都给她。
她的鼻子又开始发酸，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兔子里。
贺焰察觉到了，但他这回没咋呼，只是默默伸出一只手，按在林昭昭后脑勺上，轻轻地拍了拍。
“宝儿，你饿不饿？”他凑过去小声问，“咱回家路上有家炸鸡店，我让我妈停一下，给你买鸡腿吃。”
林昭昭从娃娃头上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饿。”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贺焰眉毛一挑，直接冲前面喊：“妈！前面炸鸡店停一下！”
“你喊什么喊，我又不聋。”
林飞雁嘴上嫌弃，手上已经打了转向灯。
炸鸡店门口，贺焰跳下车，跑得飞快。林飞雁摇下车窗冲他喊：“买不辣的！你妹妹小，别买辣的！”
“知道知道！”贺焰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车里只剩林飞雁和林昭昭两个人。
林飞雁从驾驶座回过头，看着后座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心里叹了口气。
“昭昭。”
林昭昭抬起头，眼睛还是湿漉漉的，但表情努力维持着乖巧。
林飞雁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覆在她小小的脑袋上，揉了揉。
“到家了别拘着，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她的声音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沙哑，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你妈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来受气的，你就踏踏实实在家待着，听见没？”
林昭昭愣愣地看着她，眼眶里蓄着的泪又掉了下来。
她使劲点了点头，把兔子抱得更紧了。
贺焰拎着一袋子炸鸡跑回来，拉开车门就嚷嚷：“来了来了！鸡腿鸡翅鸡米花都有！我还让人多给了两包番茄酱！”
他一边说一边把袋子打开，热腾腾的香味立刻充满了整个车厢。他拿出一根鸡腿，用纸巾包住骨头那头，递给林昭昭。
“宝儿，吃，小心烫。”
林昭昭接过来，小小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碎开，肉汁烫得她吸了一口气，但真的太香了。
她已经有一阵没吃过炸鸡了，在福利院的时候，偶尔有好心人送来零食，也轮不到那些年纪小的孩子分，每次都会被大孩子抢走。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贺焰，又看了一眼林飞雁，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谢谢……哥哥。”
贺焰一脸不满意：“怎么又变哥哥了？”
“吃你的吧。”林飞雁发动车子，“昭昭，以后管他叫哥就行，别跟他客气。他爱当你妈就让他当去，在家爱咋叫咋叫，出了门别乱喊，容易让人报警。”
“妈！”贺焰涨红了脸。
林昭昭咬着鸡腿，嘴角弯了起来，很小，但是是真的在笑了。
车子驶进小区，回到了那个林昭昭只去过一次的家。
贺焰好像很高兴，他全程都在看着林昭昭，一会摸摸她的头发，一会点点她的脸，再碰碰她的手，嘴里重复着：“真可爱，真可爱…”
林昭昭咽下嘴里的鸡肉，双手合十脸藏在手后回答他：“谢谢，你也可爱。”
贺焰嘿嘿笑了两下，也双手合十回应她：“别逗了，别逗了。”
林昭昭赶忙摇头否决：“没有没有。”
贺焰继续双手合十：“有的有的。”
林飞雁在前面被两个孩子逗的不行，她摇摇头下车打开车门：“下车吧，两位可爱的小施主。”
进了房间，林昭昭抱着脏兔子跟在贺焰身后，这次她看比上次仔细。
两室一厅，但真不小，收拾得还算干净。
贺焰一进门就蹿进自己房间，吭哧吭哧把床上的被子卷起来抱走，又跑回来拽林昭昭的手。
“宝儿你来你来，你住我这间，这屋下午能晒进来太阳，可暖和了。”
林昭昭被他拽着走，路过客厅时看了一眼沙发上堆着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细看，人已经被塞进贺焰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装修没什么特别的，贺焰正站在衣柜前，招呼她来看。
林昭昭凑了过去，柜门被打开，里面的娃娃都快弹到她脸上了。
“喜欢吗宝儿？妈把这些都给你，都是你的。”
林昭昭很惊讶，但还是反驳他说：“不要这么叫我，你不是我妈妈。”
林飞雁拿着林昭昭的东西走在最后面，听着孩子的叫喊声。
她想起了林昭昭的妈妈——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人，当年也是这样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却把她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山沟沟里拉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那床小粉被，上面的针脚密密麻麻，每一个线头都被仔仔细细地藏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谁缝的，这缝法还是她教的，那个女人病得起不来床，却还是撑着一口气把女儿的被褥缝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多缝一针，女儿就能多被这个世界厚待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两步的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