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吴天吃痛醒来，发现邻居家的女儿林彩妮已经跑了进来。
自从他的右眼因工受伤之后，这种钻心之痛便成了“家常便饭”。
出事那天，飞溅的锯片碎片划破了他的右眼眼睑，差一点就伤到眼球。
医生说如果再深两毫米，这只眼睛就废了。
住院七天，手术费、药费、住院费加起来，高达五百万缅币。
这对于一个月薪二十万缅币的打工仔来说，这笔钱可以说是天文数字了。
“天哥，你没事吧？”林彩妮扶起吴天关切道。
吴天揉了揉脑袋，刚想回答。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林彩妮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竟然在他眼前变得越来越透明。
紧接着，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衣也渐渐消失。
两团硕大挺拔的白玉雪峰，毫无保留地弹入他的视野！
那被宽大衣服隐藏了十多年的完美玲珑曲线，此刻竟毫无遮拦、一丝不挂地显露出来！
吴天脑子“嗡”的一声，猛地别过脸去，耳根瞬间烧得发烫。
“彩妮…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林彩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T恤好好地穿着，衣服一切如常，没什么问题啊。
“天哥，你…你说什么呢？”她脸有点红，声音小下去，“我穿着衣服啊。”
吴天用力眨了眨眼。
右眼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但视线清晰正常。
刚才那一幕…是幻觉？
“没、没事。”他赶紧摆手，嗓子发干，“可能…眼花了。”
林彩妮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有点复杂。
她没再追问，转身去桌上倒了杯水递过来。
“天哥，你刚才叫得挺吓人的，是不是眼睛又疼了？”
吴天接过水杯，赶紧灌了一大口水，掩饰尴尬。
看到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十点半。
他想起今天要找吴老板要医药费了。
于是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店里开门了，我现在要去找一趟吴老板。”
等到达店里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四月的帕敢，正值热季，四十多度地高温能把人热死。
吴天站在玉石切割店门口，眯着左眼看了看头顶的招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手上还揣着一张皱巴巴的医疗费账单。
半个月前，他在店里切石头时被崩飞的锯片弄伤。
老板吴昂山就答应会替他支付医疗费，让他放心养病。
如今，他做完手术，剩下就是回家静养了。
吴天径直穿过切割车间，敲开了老板办公室的门。
吴昂山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红木椅上，嘴里叼着一根缅甸雪茄，面前摊着一份中文报纸。
办公室不大，却收拾得讲究。
墙上挂着几具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架，博古架上摆着几个成色不错的翡翠摆件。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雪茄和缅甸红茶的混合气味。
吴昂山身材矮壮，皮肤黝黑，是非常典型的缅甸人。
据说三年前来到帕敢开了这家加工坊。
看到吴天进来，吴昂山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坐。”
吴天没坐，他把医疗费账单放在办公桌上，用缅语说道：“老板，这是医院的催款单，总共五百万缅币，医院说可以分期，但第一期得先交八十万。您半个月前答应过，这笔钱您来垫，我想跟您……”
“小天啊……”
吴昂山终于放下了报纸，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他用力将雪茄怼进烟灰缸，硬生生碾碎打断了吴天的话，“做人要讲良心。那天急诊的二十万，老子已经替你掏了！后面是你自己非要赖在医院，这笔糊涂账你想算在我的头上？有点不太合适吧！”
吴天猛地瞪大左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副丑恶的嘴脸。
“我自己非要住？碎片划破了我的眼睑，离眼球只差两毫米！医生说再深一点我这只眼就彻底废了！”
吴天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那天在医院是您亲口说的让我放心治，钱从工资里慢慢扣。阿珍嫂子也在场，她听得清清楚楚！”
“砰！”
吴昂山猛地一拍桌子，肥肉乱颤，指着吴天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说的是借你两万买消炎药应急，不是让你去医院当大爷！你是来给我打工的，不是我供着的活祖宗！自己手脚笨，切石切崩了锯片，还敢来找老子讹钱？”
怒火在吴天胸腔里炸开！
他在这个破工坊里当牛做马熬了整整五年。
从十五岁干到二十岁，每个月拿着可怜的二十万缅币。
折合人民币不到六百五十元！
五年没涨过一分钱，没请过一天假。
哪怕发烧都死撑着干活！
“手脚笨？”
吴天左眼赤红，双拳死死握紧，“出事那天上午，我就跟您报告过那片锯口崩了牙，是您硬逼着我凑合用，坏了再换！现在出了事，您全推到我头上？”
“你切石头手不稳，角度不对，锯片才会崩！”
吴昂山满脸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像驱赶野狗般挥了挥手，“这个问题我不想再废话。滚回去养伤，伤好了想干就滚回来上班。至于医疗费，你自己想办法，别来烦我！”
吴天死死咬住后槽牙，没有冲动。
他想起死在矿难里的父亲说过：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这条街上，像他这样无依无靠的华人混血儿。
没人会替他撑腰，只能像头老黄牛一样忍气吞声。
但今天，他不想再忍了！
退让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践踏！
“好，这事儿以后再说。那我上个月全勤的二十万工资，结给我！”
吴天压着心中的怒气，沉声道。
吴昂山轻蔑地拉开抽屉，掏出一个干瘪的信封，“啪”地甩在桌上：“这里是十万！扣了你十万的材料损耗费！那天你崩碎锯片，毁了老客户一块莫西沙的黑乌砂原石，没让你全赔就算老子大发慈悲了！”
吴天一把抓过信封，死死捏在手里。
他没有咆哮，只是死死盯着吴昂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吴昂山，我给你干了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五百万缅币对你不过是吃顿饭的钱，对我却是救命的！我今天好声好气来找你，你既然是这个态度，那就走着瞧！”
吴昂山在背后冷笑一声：“小逼崽子，你威胁我？”
吴天猛地停下脚步，半转过身，沉声道：“吴老板，帕敢这地方，每天都有人死在石头底下。你最好祈祷自己命硬一点。欠我的这笔债，我迟早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说完，他一脚踹开红木门，头也不回地大步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