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依赖我

抽完血，时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下一个进来的不用她叫，自己坐下来了。

时愿抬头一看——是昨天给她苹果的那个小兵。他把袖子撸得高高的，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臂。

“时医生，我又来了！”

时愿笑了一下，“昨天不是抽过了吗？”

小兵说，“我来看看你。”

时愿摇了摇头，低下头开始消毒。

小兵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压低声音。“时医生，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事，你考虑了吗？”

时愿拿着采血针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事？”

“就是当我嫂子的事啊！我哥真没对象，人特别好，一米八几，也在部队——”

时愿把针扎进去了。小兵“嘶”了一声，不敢说话了。

时愿抽完血把棉球按在他的针眼上。“好了，回去多喝水。”

小兵站起来按着手臂还没走到门口就迫不及待地回头喊了一句，“时医生你再考虑考虑！”

时愿没有抬头，但嘴角在笑。

窗口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南边。来抽血的人渐渐少了，时愿开始整理试管、贴标签、登记。她的右手在贴标签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她的手不疼，不酸，不抖。

但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的手不适合当医生”。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手指伸直又蜷起来，一切正常。她把手放下来继续贴标签，把那个念头压了回去。

走廊另一头，沈砚辞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训练，有人从操场这头跑到那头，喊着口号。他没有看那些。

顾衍之推门进来。“你这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沈砚辞没有回答。顾衍之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操场上什么都没有。他偏头看沈砚辞，这个人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说你早上被扎了一针，还叫出声了？”顾衍之的语气很平，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沈砚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

顾衍之笑了。“他们说你嘶了一声，整个采血室都听到了。”

沈砚辞没有说话。顾衍之看着他耳朵尖，那上面有一点不正常的红，很淡，但存在。顾衍之没有再问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没有就没有。”

沈砚辞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圈，一圈又一圈。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他只是觉得右手臂弯那个针眼还在隐隐地痒——不是疼，是一个人在你身上留了一个标记，不大，不深，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会忍不住去摸，去按，去确认它还在不在。

午饭的时候时愿没有去食堂，在体检中心的小办公室吃盒饭。

小于从食堂带回来一个消息，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时医生！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沈中尉！他跟几个战友在吃饭，他们一直在笑他，说什么怕疼。然后你猜他说什么？”

时愿问说什么。

小于说，“他说‘她故意的’。他们问他谁故意的，他不说了。”

时愿的筷子顿了一下。“他还说什么了？”

小于摇了摇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哦对了，他旁边那个人说他耳朵红了。沈中尉说没有，那个人说红了，沈中尉就没说话了。”

时愿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想着那个人说的“她故意的”，耳朵开始发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扎针的时候故意用力，不知道自己在他嘶了一声之后为什么偷偷笑了。她只是那个瞬间忽然恶劣的性格上了头，做了就做了，没有后悔，也没有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