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物的心声，是我夜班的BGM

从柳林镇到龙门谷，直线距离只有四十公里，但在山路上绕来绕去，导航显示要开一个半小时。

秦筝把车蹬起来开。

陆沉系上安全带，一只手抓着车顶扶手，另一只手护着那块玉片。

“烛阴会是什么组织？”他问。

“真名还没定论。我们内部叫他们文物黑市的上游玩家。”秦筝盯着前方的路，“他们不买卖普通古董，只收活化文物。铜镜、玉璧、青铜鼎这类东西，在他们手里不是藏品，是工具。”

“什么工具？”

“不知道。我们抓过他们几个外围成员，都是小喽啰，问不出核心机密。唯一确定的是，他们在寻找顾家的东西。找了至少五年。”

陆沉捏了捏口袋里的玉片，“所以铜镜失踪之前，烛阴会的人就已经在凤城了。他们知道铜镜会指路，只是缺了钥匙。”

“那他们现在应该也在去龙门谷的路上。”秦筝踩了一脚油门，“或者已经在了。”

————

山路越来越窄，水泥路变成土路，土路又变成碎石路。秦筝把车停在一个岔道口，前面已经没有能通车的路了。

两人下车。秦筝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黑色背包背在身上。

“带了什么？”

“水、压缩饼干、手电、绳索、急救包、卫星电话、军用口粮。”她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还有这个。”

陆沉之前一直以为那是一把普通的战术匕首，现在才看清楚。刀鞘不是皮革，而是一种深色木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刀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灵物？”

“嗯，三年前从一个烛阴会小喽喽手里缴获的。”她把刀插回腰间，“刀刃上附着怨念，对一些东西很有效。镇灵司的标配武器叫镇灵刀，我这把是自己改过的。”

她看了眼陆沉心口，“你那东西也不差。棺材钉改的铜钱，放在普通人身上是大凶，放在你身上反而是大护。你本身就站在阴阳之间。”

陆沉耸了耸肩。

两人沿着羊肠小道往山里走。秦筝走前面，陆沉跟后面。

九月的秦岭北麓，植被很密。路两边的灌木有一人多高，时不时有鸟从里面扑棱出来。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陆沉发现路两边的灌木，出现枯萎现象。

倒也不是一片一片的枯，而是一株两株，掺杂在绿色中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陆沉蹲下来看了看其中一株枯死的灌木，枝干发黑，不是火烧的。

“灵力灼伤。”秦筝在旁边说了句。

“你是说这里的植物是被那个东西弄死的？”

“不是直接弄死。是有高浓度的执念体经过，余波烤焦了这些灌木。就像你把手放在食物上方，不用碰到食物也能把它热熟。”

“科学的比喻。”陆沉站起来，重新看了看前面那条越来越窄的小路。

又走了二十分钟，路在一个拐弯处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山谷。

不大，方圆大概两三百平米，四周是陡峭的山壁，谷底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正对面的崖壁上，有一个黑黝黝的洞。

洞口呈不规则三角形，目视两人高、一人宽。洞口周围的岩石是灰白色的，靠近洞口一米左右又变成了深黑色，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

“龙门谷古洞。”秦筝从背包里拿出两把手电，递给陆沉一把。

“进去之前，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她打开手电，朝洞口照了一下，“周远舟失踪之前回家过一趟，最后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陆沉正要打开手电，“你一直知道？”

“镇灵司追踪过他的手机信号。”她转头看了陆沉一眼，“你怕的话，可以在外面等我。”

陆沉摸了摸那枚铜钱。

是凉的。

“走吧。”

————

他们进了洞。

手电光切开了黑暗。两侧岩壁很干燥，上面有明显的凿痕，整齐划一。这不是天然洞穴，至少被人工扩建过。

“你看这个。”秦筝把手电光打在洞顶。

陆沉抬头。离地面大概三米处，上面刻画着一些东西。

内容让他后背一凉。

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另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正在敲击一个放在地上的器物。

看起来像是鼎。

第三个人站在更远的地方，手里举着一个圆形物体。

铜镜。

“这是铸魂的场面。”秦筝也认出来了，“有人在用活人祭器。”

“不是说顾家的铸魂术是把人的心念铸进去吗？”

“祈愿和活祭，不是非此即彼。”秦筝的手电光继续扫向前，“最强烈的祈愿，往往来自于死亡边缘。”

甬道往前走了大概百米，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石室。

石室有三四十平，呈不规则圆形。地面铺着青石砖，砖缝里长出了枯草。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东西。

秦筝照到它，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一面铜镜。

比博物馆失踪的那面小一些，直径大概十厘米，镜背面朝上。手电光打在镜背面上，能看到海兽葡萄纹。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

铜钱猛地烫了一下，像有人把烟头按在胸口。

陆沉“嘶”了一声，把铜钱从衣服里拽出来。铜钱的正面——“驱邪辟恶”正在发红。

“别靠近那面镜子。”秦筝拉住他的胳膊。

她拔出短刀，符文泛出暗蓝。

话音刚落，石台上的铜镜动了一下。

类似昆虫展翅，镜背的纹路开始蠕动。海兽葡萄纹里的那些瑞兽，原本是静态图案，现在像是活了过来，在镜背上游走。

然后镜面发出了青白色的光。

光柱从镜面射出，打在石室的墙壁上，折射到顶部。

顶部出现了一幅山海图。

山脉线条、河流走向，还有用行书标注的地名和红圈。陆沉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红圈圈的是龙门谷。

不过，这幅地图上还有第二个红圈。

在东边，大概三四百公里外，旁边标注着两个字：顾庄。

地图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铜镜的光芒暗了下去。镜背上的海兽停止了游动，恢复成静止纹路。

铜钱的温度也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