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开局，倾力打造暖心家园

两天后，下午两点，清源茶舍。

赵鹏飞到得很早，提前十五分钟就坐在了老位置上。

茶泡好了，两杯都倒满了，但他一口都没喝。

他在等陈远。

也在想怎么开口。

这两天他几乎没睡好，韩文斌的方案和陈远的方案在脑子里来回转，像搅拌机里的混凝土，搅了两天也没凝固。

陈远的方案：债务清零，人走干净，口袋里一分没有。

韩文斌的方案：债务清零，净拿三千万，孩子的学费有了，房子保住了。

差别就在三千万。

但赵鹏飞心里清楚，陈远是要续建住宅交给业主的，韩文斌是要改商业赚钱的。

八百二十七个业主等了三年的房子，改成商业之后就没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是不想去想。

两点整，陈远推开门进来了。

还是那身旧工装，帆布包斜挎着，运动鞋上沾着水泥灰。

袖口那个地方有一块白色的腻子印子，像是刚从工地出来没来得及换。

他坐下来，没端茶，也没寒暄。

"赵总，协议我带了。"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两份打印好的协议，放在桌上，双手松开，往后一靠。

赵鹏飞看着那两份协议。

A4纸，黑字，页脚有页码，最后一页有两个签字栏，一个写着"甲方"一个写着"乙方"，都还空着。

他没伸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陈工。"

"嗯。"

"这个协议……我再想想。"

赵鹏飞说这六个字的时候，眼睛没有看陈远，看的是窗外。

陈远没说话。

茶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赵鹏飞准备好了几种可能的回应。

第一种，陈远会问"想什么"，然后他可以把韩文斌的加价条件说出来，看陈远愿不愿意加。

第二种，陈远会说"赵总你考虑清楚了再联系我"，给他时间。

第三种，陈远会动之以情"赵总你想想那些业主"，然后他可以用"我也没办法我也有家庭"来挡。

三种回应他都想过了，每一种都有对应的话术。

但陈远没选其中任何一种。

三秒钟之后，陈远看着赵鹏飞。

然后他把桌上的两份协议拿回来，折好，放进帆布包。

"那就不签了。"

四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平。

像在说"今天不下雨"一样。

赵鹏飞的手停在茶杯上。

他转过头看着陈远。

陈远已经站起来了。

他把帆布包的带子挂上肩膀，低头检查了一下拉链，确认协议装好了。

没有多看赵鹏飞一眼。

没有叹气。

没有"你好好想想"。

没有"有消息联系我"。

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赵鹏飞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准备好的三套话术，没有一套是用来应对"对方直接放弃"的。

加价他能应付。

感情牌他能挡。

但"不要了"这三个字，他没有准备。

陈远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很轻的一声。

赵鹏飞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他的手还搭在茶杯上，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像是被定住了。

桌上两杯茶，一杯是他的，喝了一口，一杯是陈远的，满的，一滴没动。

陈远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从拿出协议到收回协议到站起来走人，总共说了两句话，"赵总协议我带了"和"那就不签了"。

加起来十一个字。

赵鹏飞盯着那杯满的茶看了大概十秒钟。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陈远的时候，也是在这张桌子上，陈远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八千万，自己看了五秒钟。

那天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有钱但天真。

今天他发现自己可能看错了。

天真的人不会说"那就不签了"。

天真的人会加价，会求，会拍桌子。

只有知道自己还有别的路的人，才会这么平静地起身走掉。

赵鹏飞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陈远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两天前的。

陈远："好。"

没有新消息。

赵鹏飞把手机放下了。

茶舍外面，陈远沿着老街往东走。

梧桐树的影子在人行道上一段一段的，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路过一家面馆的时候，老板在门口揽客，"帅哥吃面不？牛肉面十二块。"

他摇了摇头，继续走。

他没有回头看茶舍的方向。

赵鹏飞反悔这件事他不意外，两天前收到"推两天"那条微信的时候他就有感觉了，推两天不是有事，是在犹豫。

犹豫就是有人给了他更好的条件。

是谁不重要，条件是什么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赵鹏飞的路走不通了，他需要一条新路。

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拿出手机。

打开浏览器。

在搜索栏里输了四个字。

"破产重整"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整屏，他点开了第一条，是一篇法律科普文章，标题是《企业破产重整的条件与流程》。

他站在树下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翻到文章末尾，找到了一段关键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条。

"债务人或者债权人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债务人进行重整。"

陈远把这段话截了个图，保存在相册里。

不需要赵鹏飞签字。

不需要赵鹏飞同意。

只要赵鹏飞的公司满足"资不抵债"的条件，任何债权人都可以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

而陈远自己，作为翠庭花园的业主，就是债权人之一。

他收起手机，继续走。

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