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三个月，疯批竹马想续约？

关妮妮哦了一声，乖乖地松开手，蹦蹦跳跳地又跟着周扬往东侧走廊去了。

夏棉刷开房卡，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她脱掉羽绒服挂在衣架上，蹬掉靴子，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蒸汽把整个浴室糊成一片白雾。

她低着头，水流从发顶顺着肩膀往下淌，后脑勺肿起来的那块地方，微微胀痛。

水声很大，大到足以盖住所有不该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的念头。

可那行字还是顽固地浮了上来。

“我以为，我们……”

无论省略号后面接的是哪一句，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事实——他挽留过。

夏棉关掉花洒，擦干，换好睡衣，坐到床沿上低头看右手腕内侧的擦伤。

医用胶带贴得歪歪扭扭，边缘已经翘起来一点，露出底下泛着淡紫色淤青的皮肤。

今天在雪道上，他意外的冲出来接住了她。

那一瞬间，他搂她的力道很紧，心跳声隔着两层雪服都能传过来。

可是又怎样呢。

他接住她，是出于本能，是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把她当成自己人，摔了会心疼，和他会帮周扬买酒、帮傅青渊善后是一回事。

这种心疼和他挽留秋宁的那种心疼，不是同一种东西。

夏棉把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细密的掌纹。

酸吗？酸的。

难过吗？也难过。

可她十年前就知道了，十六岁穿白裙子被人认成秋宁的那时她就知道了。

她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心里住着别人。

十年来她从未奢望过把那个人挤走，她只是想，也许有一天，她能在他心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角落，哪怕很小。

现在他们关系近了半步，这个小小的角落似乎已经有了，但她又控制不住的想要更多。

人总是这样，既要又要。

夏棉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像她在工作室里处理花材一样，修剪掉多余的枝叶，只留下该展示的部分。

今天做得对。

不追问，不纠缠，不表露半分委屈。

“我只认那三个月。”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陈妄听的。

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四楼。

陈妄靠在沙发上，外套扔在一边，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举着手机，屏幕亮着。

他划了两下手机屏幕，又放下。

脑子里来来回回就是停车场上那一幕。

她帮他拢领口的动作，指尖凉凉的，从他脖子侧面擦过去，体贴，温柔，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在天际汇喝大了，她会来收摊。

以前他胃不好，她记着他忌生冷，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训他。

以前他说不回家吃晚饭，她会回个“好”，不会追问，但冰箱里一定会多出一盒切好的水果。

那些东西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感。

他习惯了伸手就能够到她，习惯了她永远站在一个不远不近、但总能让他看见的位置上。

可今天，她干干净净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陈妄从来不怕别人跟他翻脸、吵架、闹脾气，周扬跟他吵过多少次了，傅青渊也冷着脸怼过他，那些他都不在乎。

但夏棉这种不追问、不在意的态度，让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得劲。

她还承认有喜欢的男人，不是他……

陈妄烦躁地换了个姿势，整个人歪进沙发里，长腿搁在茶几上。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夏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他之前打的那通电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