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亲一下而已，你跑什么？

“哎哟！”

顾夫子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手中的灯笼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烛火瞬间熄灭，四周陷入更深的昏暗。

他惊魂未定，胸口被撞得生疼，借着远处微弱的星月和人家窗口透出的零星灯火，勉强看向来人…

一身沾染了夜露和草屑的玄色劲装，身形清瘦却异常挺拔，面容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带着一股尚未收敛的、令人胆寒的锐利与……浓重的血腥气？

是谢衔！

顾夫子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谢衔？！是你！你……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可知道你嫂嫂为了寻你，都快急疯了！她以为你去了城西槐树林，已经独自往那边去了！”

他急促地说着，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是找到人后的如释重负和对沈阿绵的担忧。

听到嫂嫂去了城西槐树林几个字，谢衔原本就冰冷的气息骤然暴烈！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猛地盯住顾夫子，里面的森然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让顾夫子呼吸一窒，遍体生寒，仿佛被什么凶兽锁定。

“你说她一个人去槐树林寻我了？”

谢衔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是、是一个人……”

顾夫子被他吓得声音发颤，连忙补充。

“而且……而且我方才看见周旺那几个泼皮，好像也鬼鬼祟祟往城西方向去了！我怕他们对谢家娘子不利，正要去报官……”

“报官？”

谢衔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狰狞。

他甚至没等顾夫子说完，目光如电般扫了一眼城西的方向，下一瞬……

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阵迅疾的风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戾气。

顾夫子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看着谢衔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碎裂的灯笼。

方才谢衔那一眼，那身法，还有那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杀意……这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沉默好学，偶尔略显阴郁的少年书生？

但一想到他去的是城西，而且还有周旺那几人，即便是再厉害，谢衔也是个孩子。

报官，还得立刻去报官！

夜色如墨，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城西的槐树林在黑暗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幽深的巨口。

夜风穿过密集的枝桠，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腐烂的味道。

沈阿绵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林边。

手中没有灯笼，只有微弱的星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投下斑驳陆离、晃动不休的光影，不仅没能照亮前路，反而将那些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树干映衬得更加狰狞可怖。

“阿衔……阿衔你在吗？”

她颤抖着声音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林间显得格外渺小，很快就被风声吞没。

无人应答。

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和愈发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从脚底沿着脊椎一点点爬升，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不该听信周旺几人的话，独自闯入这片不祥之地。

可是……阿衔可能在这里，她不能退缩。

她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双手紧紧攥着胸前衣襟，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