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翻盘，这女户她立定了

“是。”苏澄抬眼，眸色澄澈：“休弃并非儿戏，我思忖再三，咱们……”

话未落，却见顾溯从袖中抽出那两张纸，休书与回函，一并展开。

灯火一跳，他两手捏住，“嗤啦”一声，竟是对半撕开，又叠起再撕，碎纸如白蝶散落。

苏澄额角突突直跳，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顾将军！”

她咬了咬唇，索性把话摊开：“你常年征战，我守着深院，隔着的不止是山水，还有脾性。

我喜静，你尚武，我求周全，你讲果决。

成婚一载，聚少离多，情意本就薄如窗纸，再经风浪，只剩千疮百孔。既如此，不如各自放生，各觅自在。”

她语重心长，一句紧接一句，顾溯却只是沉默，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辩喜怒。

等她停，他才问：“说完了？”

不知为何，苏澄竟从那眼神中瞧出一丝戏谑，不由微怔：“说完了。”

“好。”

顾溯俯身，竟从满地碎纸里拾起一张完整的纸片，指腹抹平，推到她面前。

“你说得没错。”

他声音低沉：“可章法不能废。休书已毁，没办法了。”

苏澄只觉莫名其妙：“顾溯，你到底——”

顾溯抬手，苏澄襟声，只用眼无声盯着他。

顾溯：“若要两清，烦请夫人再盖一次印。这次，不休妻了，换和离。”

和离！

苏澄怔住，视线落在那纸张上，墨迹犹新，抬头赫然写着“和离书”三字，落款处已盖了朱红的印，只空出女方位置。

他早料到这一遭了么？却装模作样的耍她！

亏她方才讲那么多！

苏澄唇角紧紧抿起，面上臊得慌。

顾溯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夫人不愿意？那便罢——”

她并非奸吝之人，两人亦无甚感情，倒是正好。

和离书一动，竟要收回！

苏澄总算反应过来：“愿意！”

签字，又按下朱印。

苏澄收笔起身：“字我签了，指印也画了。余下的，族议，县衙落印，便交由将军来周全吧。”

顾溯颔首。

苏澄的目光从纸上移到顾溯脸上。

少年将军，听说从小大字不识，还是当上将军，才摸起书本。

又挪到李满身上，挺好。

李满见苏澄望过来，迅疾站直：“夫人！”

“不必再叫我夫人。”

苏澄点了点桌上的和离书，又看向顾溯，状似闲聊："将军可曾听过圂駯先生的典故？"

顾溯微挑眉。

苏澄垂下眼："北荒旧志载，有圂駯先生者，身长八尺，声若瓮鸣。每战必捷，捷后喜题'圂'字于壁。后儒考据，'圂'者，豕居也。"

她抬眸："一字寄傲，千古留痕。后人戏曰，'圂駯之声，哼哼而已。'将军雅擅书法，若得闲，不妨也试写此字，倒别有一番古趣。"

语罢，她福身告辞，步履轻快。

顾溯目送她背影，好半晌没说话。

李满在旁抓耳挠腮，半晌才小声嘟囔："圂駯......哼哼？这到底是啥声儿啊？"

顾溯收回目光，指尖在案上轻敲，似笑非笑：“城西三里，过石桥，见老槐左转，穿竹林。”

李满：“？”

“循着潮腥走，见到第一棵歪脖子榆树，就摸黑往低处踩。湿泥没过脚踝时，留神别踩裂那层浮壳，壳底下，是昨夜新起的热粪。”

顾溯一板一眼，李满原以为他在交代事，竖起耳朵听，丝毫不敢含糊。

“挨着粪墙根，数到第三道缺口，别推门，门轴是断的，一推就吱，里头的耳朵全会竖起来。”

顾溯收了声。

没了？

李满听得云里雾里：“将军，什么耳朵竖起来？”

“你不是问圂駯，那便是了。”

哪跟哪？李满抓耳挠腮：“将军，这啥啊！”

顾溯站起身，斜睨他一眼，很嫌弃：“果然是圂駯。”

说罢便推门走了，李满急忙跟上，脑子还在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