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姐姐别慌，三岁小弟科举养家

族会是陈老汉主动要求开的。

光这件事，就够全村人吃一惊了。

陈老汉？那个进了祠堂便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整句话的老实人？如今竟敢主动要求开族会？

可他真去了。

出门前，大丫把县衙给的副本裹了三层油纸，塞进他贴身衣裳的夹层。原始地图和木板抄件都锁在家里的黑漆箱子中，由陈王氏守着。

东西收妥后，陈老汉独自在院里站了一刻钟。

他垂着两只手，拳头攥了又松，始终没开口。

大丫陪在旁边等。

“爹，咱走。”

“嗯。”

祠堂里的人比上回多。

消息传得快。“陈老汉要在族会上闹事”这句话，半天工夫就传遍了全村，还传出了三个版本，一个赛一个离谱。最靠谱的，说他拿了张纸要翻案；最离谱的，说他从县太爷那里借来了衙役，要进村抓人。

于是来看热闹的，比正经参加族会的还多。

祠堂门口挤着十几号人，脑袋挨着脑袋，全往里探。

陈德厚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比上回难看。

消息早传到了他耳朵里。

是张贵递的话。陈老汉去了县衙，这事瞒不住。城门口有人认出了他，回村后便四处嚼舌根。张贵当天就把话送到了族长跟前。

陈德厚恼的是自己被摆了一道。

他没料到陈老汉敢去衙门，也没料到陈守义当年真给那片猎场报过备档。

从前没人跟他提过这茬。

陈大彪也在。

他仍坐在右手边的老位置，今天却没笑。脸板得硬邦邦的，盯了陈老汉几息，便把视线挪开了。

陈老汉走到祠堂中间。

堂里静了片刻，很快又起了嗡嗡声。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凑着耳朵嘀咕，都等着看这场热闹怎么收。

陈老汉从怀里取出油纸包。

手抖得厉害。

他把油纸一层层揭开，展开县衙副本，举到胸前。

“各位叔伯兄弟，这是县衙户房出具的档案副本。”

声音发颤，话却说清楚了。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北坡猎场是我爹陈守义在衡历三十二年私垦报备的，有里正印章，也有县衙官印。那是我家的地，不归族里。”

祠堂彻底没了声。

没人再客气应付。众人都明白，事情闹大了。

陈德厚眯起眼睛。

他没开口，身边的张贵已经抻长脖子，拼命往那张纸上瞧。

陈老汉举了许久，胳膊酸得发麻，仍没把纸放下。

“上回族会说北坡是族产，要按丁口分配。我当时拿不出凭据，也说不上话。现在凭据有了。”

他咽了口唾沫，开口时比先前稳当了些。

“北坡是我爹开的，跟族里没关系。分不了。”

说到最后，牙关都咬住了。

两条腿又开始发抖，他还是站着。

大丫就在身后两步远。

她今天换了件干净褂子，腰间照旧别着柴刀。刀不是拿来打架的，只是她平日里的习惯。可刀刃映着祠堂里的灯火，一闪一闪，旁人瞧见了，多少要多掂量一下。

周围终于有人出了声。

“真的假的？那是县衙的章？”

“瞧那红印子，八成错不了。”

“陈老汉啥时候进的县城？胆子倒长了……”

陈大彪坐不住了。

他起身走到陈老汉面前，伸手便抓那张纸。

“拿来让我看看！”

大丫往前迈了一步。

柴刀仍在鞘里，她人已经挡在陈老汉身前。

只迈了这么一步，陈大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大丫比他矮了将近一头，肩背也窄得多。可她就这么挡着，陈大彪愣是没敢越过她去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