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之下

【爷爷，我爸给我安排了临州周家的相亲，男方离异有娃。我直接拒绝了，您不用掺和，别为了我跟他吵架。】

爷爷回复得极快。

【他敢胡闹！你别理他，天大的事爷爷给你挡着。】

苏清盯着屏幕上的文字，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她早就看透了父亲的自私凉薄，可一次次亲历，还是会心底发凉。

面子、利益、算计，在他眼里，永远比女儿的幸福重要。

项目上出了个岔子。

厂区北门那条配套路，按企业施工图是十二米宽，双向两车道加人行道。但县里最新一版规划图上标的是十米，少了整整两米。

驻场工作人员跟招商专班协调了两轮没结果。住建局说按规划走，企业这边说施工图早审过了，改不了。

苏清接到驻场电话时正在总部开周会。她听完记了条备忘，散会后给李董汇报了一声。李董说：“你跑一趟，把这事敲死，别拖。”

第二天上午她到了县里，先跟住建局对了一遍。对方拿出规划图，指着上面那条线：“苏秘书你看，这是去年底调整过的，省道连接线整体收窄，我们也是照图办事。”

苏清翻了翻自己带来的施工图审批文件，日期比规划图早了三个月。她明白了——企业施工图审在前，县里规划调在后，中间没人对接过。

“这个项目属于既有项目，施工图审批在前，按原方案执行。”苏清把审批文件翻到相关条款那一页，推到住建局副局长面前，“您看这条，省里调规文件里写了，既有项目可以按原审批方案办。”

副局长接过去看了看，又跟旁边的科室负责人低声对了几句，点了头：“条款是有，但得规划局那边也认，两家出个联合意见才行。”

苏清又跑了一趟规划局。规划局翻了文件，也认了。两家当天下午就把联合意见拟了出来，盖了章。

事情办完，前后不到一天。

苏清收好文件从规划局出来，看了眼时间，最近一班回总部的动车已经走了，下一班要等两个多小时。

她干脆在县里吃了晚饭再走，打开手机搜了搜附近，往老城区方向走了一条街，找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小馆子。

刚走到饭店门口，迎面晃过来一个男的，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花衬衫，脖子上挂了条金链子，脚步不太稳，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他眯着眼打量了苏清两秒，忽然咧嘴笑了，嗓门不小：“苏清？你是苏清吧？”

苏清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周家的，你爸给过我照片。”他往前凑了两步，酒气扑面，“媳妇，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爸都跟我爸说好了，你还躲着不见我？”

苏清后退一步，脸色冷下来：“你认错人了。喝多了就回去睡觉，别在这儿耍酒疯。”

“没认错，照片就是你。”他抬手就想拉苏清胳膊，“你爸说你公司在这边有项目，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碰上了。你说这事巧不巧，缘分啊——”

苏清侧身避开他的手，拿出手机按了三个键举起来：“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那人没退，反而笑嘻嘻地又凑近一步。苏清正要按下拨号键，旁边巷子里走出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步子不快，但很稳，小周跟在后面半步。

沈聿走近，站定，看了那男的一眼：“怎么回事？”

那人醉醺醺地转头，张嘴就想骂，等看清来人，后半截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