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儿子算计他，清醒后他杀疯了

二十里山道全是化冻的黄泥汤子。

陈山挑着两只大号红松木水桶，脚底下的千层底布鞋踩的泥水四溅。

前头桶里装着三十八斤的野生大哲罗，后头桶里是半桶向阳坡的四季不冻泉水。

一百多斤的担子压在白蜡木扁担上，随着他的步子上下颤悠，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日头爬上三竿的时候，陈山脚下没停，一路迈进了青石镇的南街口。

他停下脚步，把后桶里剩下的冰泉水倒进前桶，又摸了摸鱼鳃里的水柳条。

那条大哲罗在桶里甩了一下尾巴，水花溅在陈山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嫂子还在家里等着吃白面呢，今儿个说啥也得给你卖个好价钱。”

陈山擦了一把脖子上的热汗，想起家里炕头上的赵丽影。

早上出门前，赵丽影帮他理衣领，温软的小手贴在他胸口上。

她当时红着脸，凑在他耳边小声说，等他晚上回来给烧热乎水洗澡。

想到小媳妇的模样，陈山身上满是干劲。

他重新挑起扁担，顺着青石板铺成的集市主街往水产区走去。

青石镇是十里八乡最大的集散地，赶集的日子街上人挤人，叫卖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陈山走到水产街口，把两只大木桶往路边的空地上一放，掀开上头遮阳的湿麻布。

哗啦一声水响。

木桶里的野生大哲罗见了亮光，粗壮的红尾巴猛的一拍水面，溅起尺把高的水花。

它那布满赤红斑点的宽厚鱼背拱出水面，足有成人大腿粗细，大嘴一张一合，露出两排森白的倒钩牙。

“哎呀妈呀！这啥鱼啊，咋长这么大个儿？”

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买豆腐的大娘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买菜的镇民、摆摊的小贩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我滴个亲娘，这是老龙泡子里的野生大哲罗吧？”

“你们快看那鱼鳃，还呼扇呼扇的喘气呢！活的！这么大的活哲罗，我活了五十岁还是头一回见！”

“小伙子，你这鱼打哪儿捞上来的？得有三十多斤吧？”

转眼间，陈山的木桶前就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四五十号人，把半条街都堵严实了。

陈山站在木桶后头，双手抱胸，朗声应道：

“各位大叔大婶，这是今天一早刚从靠山屯老龙泡子深水里起上来的。”

“上过秤，净重三十八斤整！”

人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头蹲下身子，瞅了瞅鱼鳃里卡着的嫩柳条，连连称奇：

“柳条撑腮，冰泉养命，小伙子是个老把式啊！”

“这种极品冷水活哲罗，现在市面上最少得卖六块钱一斤！”

“六块钱？老张头你那是去年的老黄历了。”

“这么大的鱼王，拿到县城大饭店，八块钱一斤都有人抢！”

听着周围识货镇民的议论，陈山心里彻底有了底。

三十八斤，就算按六块钱一斤算，那也是二百二十八块钱。

除去交信用社的五十块钱死期利息，还能净剩一百七十多块，足够把家里好好拾掇一番了。

几个穿着体面的镇民正掏兜准备问价，人群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粗野的喝骂声：

“滚开！都给老子闪开！堵着水产街口找死呢？”

围观的人一听这动静，纷纷缩着脖子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过道。

一个四十来岁、剃着青皮光头、脖子上挂着银链子的壮汉，敞着黑皮夹克怀，晃着膀子走了过来。

他左边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嘴角的刀疤，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身后跟着三个拎着铁秤砣和木棍的二流子。

正是青石镇集市的水产霸头，刘老三。

在刘老三后头点头哈腰引路的，正是早上骑自行车抄近道来报信的王二狗。

王二狗伸手一指陈山，满脸坏笑的说道：

“三爷，就是这小子！靠山屯出了名的陈傻子。”

“昨天刚挨了一闷棍清醒过来，身上的破棉袄还是捡他死鬼老爹的呢！”

刘老三吐掉嘴里的烟头，走到木桶前低头看了一眼。

看见桶里那条三十八斤重、还在吐泡泡的活哲罗，他的绿豆眼当时就亮了，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在镇上倒腾水产十来年，心里太清楚这条鱼的分量了。

只要把这条鱼弄到手，转手送到县里的贵人桌上，少说能净赚两百块钱。

刘老三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山。

见陈山穿着一件打了碎花布补丁的旧黑布棉袄，裤腿上全是干巴泥巴，脚上的布鞋还湿着，完全就是个山沟里出来的穷小子。

刘老三冷笑一声，伸出皮鞋踢了踢木桶帮子，下巴颏子朝天：

“喂，山里来的小子，这鱼我要了。”

“不用上秤了，我看也就三十来斤，给你按两块钱一斤算。”

“一共六十块钱，把鱼倒进我摊位的大水箱里去！”

两块钱一斤，还硬生生抹掉了八斤秤。

周围看热闹的镇民们全都变了脸色，碍于刘老三平时的凶名，没一个人敢吱声。

现如今镇集市上，普通的草鱼、鲤鱼都得卖一块五一斤，这种顶级的野生大哲罗开口给两块，跟明抢没区别。

陈山看着刘老三这副做派，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王二狗，心里全明白了。

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抓过湿麻布往木桶上一盖：

“不卖。”

“啥玩意儿？你说啥？”

刘老三掏了掏耳朵，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脸上的刀疤抖动了两下：

“傻小子，你脑子还没好利索是吧？在这青石镇的水产街上，还没人敢驳我刘老三的面子！”

“我给你两块钱一斤，那是赏你口饭吃，别人想卖这个价还没门路呢！”

陈山握住白蜡木扁担：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这鱼市价最少六块，少一分我都不卖，好狗不挡道，让开！”

“一个刚清醒的土傻子，敢跟三爷顶嘴！”

王二狗在后头跳了出来，指着陈山的鼻子骂道：

“陈山，这可是镇集市，不是你们靠山屯那穷山沟！”

“三爷看上你的鱼是你的造化，你今天不卖也得卖！”

刘老三沉着脸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嗓门说道：

“小子，我知道你这哲罗鱼金贵，可它再金贵，也得是活的才值钱。”

“要是这桶水不小心洒了，鱼在日头底下晒成死鱼，我看你还能卖几个钱？”

话音未落，刘老三右脚穿着硬头牛皮鞋，照着装鱼的红松木桶底部狠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要是踹实了，木桶当场就得翻倒碎裂，三十八斤的大哲罗摔在青石板上，不出两刻钟就得憋死。

周围的大娘们吓得捂住嘴。

在刘老三的皮鞋尖距离木桶不到两寸的时候，陈山动了。

他双手握住白蜡木扁担，腰身一拧，扁担头由下往上狠狠一挑，正好架在刘老三的脚腕子底下。

砰的一声闷响。

硬木撞上骨头。

刘老三只觉得脚腕子像是踢在了一块硬石头上，震的整条右腿发麻，脚底下一滑，身子一歪差点摔在地上。

“嘶——”

刘老三单脚跳着往后退了两步，捂着生疼的脚脖子，脸上的横肉直抖：

“小杂种，你敢拿扁担架老子？”

“把手里的家伙什都给我亮出来！”

“今天这条鱼老子一分钱不给，连鱼带桶给我砸了，把这傻子的腿给我卸下来！”

刘老三一声令下，身后三个帮闲骂骂咧咧的冲上前，举起手里的铁秤砣和榆木棍子，直接把陈山堵在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