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我和技术宅拼婚暴富

周六。

协议里的吃饭日。

不过这个周六，没人提做饭的事。

一大早，商彦归就把那台486挪到了墙角，书桌上腾出一整块空地方。

柳眠眠七点半就醒了。

这在她的人生里属于重大事件。

周末七点半醒，不是被吵的，不是被丁梅芳骂的，是自己醒的。

她昨天从储蓄所抽屉里翻出来一塑料袋东西，晚上回来没顾上看，今天得理。

两个人一人占桌子一半，开始干活。

商彦归面前摊着几份报纸和两本杂志。《经济参考报》翻到了证券版，《无线电》翻到了一篇讲电子产业的文章，还有一本从新华书店买的《证券市场基础知识》，封皮已经被他翻卷了。

柳眠眠面前是那个塑料袋，往桌上一倒，哗啦啦。

旧存单、作废的汇款通知、三张过期的粮票、一叠盖着各种红章的纸。

她一张一张的翻。

“这个，九一年的国库券，五年期，一百块。”

“几张？”

“三张。”

商彦归拿铅笔记下来。

他昨天从书店翻到了一本《投资理财入门》，里面专门有一章讲国库券。九一年发的五年期，今年到期，面值加利息差不多能拿一百四十几块一张。

但如果不取，继续拿着，有些年份的国库券在市面上有人收，价格比到期取还高。

“先放着。”他说。

“又放着。”

“着什么急？”

柳眠眠撇撇嘴，继续翻。

两张电影票根，扔了。一张食堂饭票，过期三年了，扔了。一封信，拆开看了看，是中专同学寄来的，问她借五十块钱，落款是九二年十月。

“这人借了没？”商彦归问。

“忘了。”

大概率没借。

柳眠眠连回信都懒得写，更别说去邮局汇款了。

翻到最后，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纸质厚，发黄发脆，边角都毛了。

她展开。

上面的字是手写的，钢笔字，字迹工整但有点褪色：

城郊农用地租赁合同

甲方：江城市城郊乡红旗大队第三生产队

乙方：柳建国

柳建国，柳眠眠她爸。

她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大意是：一九八五年，柳建国以每年十五块钱的租金，承租了城郊乡红旗大队第三生产队的一块地，用于种菜。期限二十年，到二〇〇五年。

附了一张手绘地图，标着位置，在城东三环外，紧挨着一条河。

“这什么？”柳眠眠把合同推到商彦归面前。

商彦归放下铅笔，拿起来看。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你爸种菜？”

“以前种过。”柳眠眠想了想，“我上小学那会儿，我爸在学校教书，嫌工资低，在城郊租了块地种菜，周末骑车去浇水。后来嫌累，种了两年就不去了。”

“那地呢？”

“不知道。他这个人，菜都懒得收了，更别说退租。估计每年那十五块钱也忘了交。”

商彦归看着那张手绘地图。

城东三环外。

他在机房值班的时候，听赵工说过一件事。去年年底，市里开了个会，说要修一条新路，从城中心往东，一直修到三环外。沿线的地，以后都是开发区。

赵工说的时候是随口一提，商彦归听的时候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但现在他盯着这张地图，那句话从左耳回来了。

“这块地在哪，你知道吗？”

“不知道。城郊乡红旗大队，听着像我小时候春游去过的地方。”柳眠眠想了想，“应该挺远的，我爸骑车要骑一个钟头。”

“赵工说，城东三环外要修路。”

柳眠眠眼皮抬了一下。

修路，她听懂了。

储蓄所这两年来存钱取钱的人，聊的最多的就两件事：股票，和房子。

股票她不懂，但房子她清楚。

江城现在一套房子一两万，但城里能卖的新房越来越少了。往哪扩？往外扩。往外扩先修什么？修路。

路修到哪，房子就盖到哪。

“这地现在不值钱吧？”她问。

“菜地，不值钱。”

“以后呢？”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柳眠眠看了看合同上的期限。二〇〇五年，还有十一年。

十一年的租约，每年十五块。

就算她爸这些年全忘了交，补上也就一百来块。

一百来块，十一年的使用权。

“这个我拿回去问问我爸。”柳眠眠说。

“别让他知道可能值钱。”

“我知道。”柳眠眠白了他一眼，“你当我跟你一样实在？”

商彦归没接话，继续在本子上记。

本子是他从机房拿的巡检记录本，A4大小，每页都有格子。他把表头改了一下——

日期。类别。名称。来源。现值。备注。

第一行：认购证，来源钱卫国，现值两万四，待定。

第二行：内部股凭证，来源单位，现值零，等上市。

第三行：国库券三张，来源单位，现值约四百三，先放。

第四行：猴票一版，来源柳父，现值待查，别说。

第五行：老瓷瓶一对，来源商母，现值不明，待鉴定。

第六行：城郊土地租赁合同，来源柳父，现值零，待观察。

六行。

两个懒人的全部家当，加起来确定能变现的，只有认购证那两万四。

剩下的全是“等”、“放”、“不知道”。

柳眠眠趴在桌上看他写完，下巴搁在胳膊上。

“咱俩这也叫投资？”

“算盘点。”

“盘点完呢？”

“分头查。”商彦归把本子转过来让她看，“认购证和国库券归我，证券方面的资料我来找。内部股和邮票归你，你在邮局顺便打听。”

“土地呢？”

“你问你爸。”

“那瓷瓶呢？”

“我……”商彦归顿了一下，“我问我妈。”

柳眠眠看了他一眼。

上回商母来那阵势，再去问她要瓷瓶，大概率挨骂。

但这是他自己的事。

“行。”她说。

分工完毕。

柳眠眠把桌上的废纸收拾了一下，有用的放进大白兔饼干盒，没用的塞进塑料袋。

商彦归把巡检本合上，放在书桌最里面，用那台486挡着。

这个本子从今天起，就不只是巡检记录了。

“中午吃什么？”柳眠眠问。

“老周的。”

“天天吃老周的。”

“你做？”

柳眠眠想了想。

做饭要洗菜、切菜、开火、刷锅，少说四十分钟。叫老周的，一个电话十五分钟送到。

“叫老周的吧。”

商彦归拿起电话。

“两份，一荤一素。”他说完又加了一句，“把那个红烧排骨换成糖醋的。”

柳眠眠愣了一下。

她没说过她喜欢吃糖醋的。

但她上周吃红烧排骨的时候，把甜口的肉皮挑出来先吃了。

这人看着不抬头，记性也差，但有些事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饭送来，两个人坐在书桌前吃。

桌上一半是饭盒，一半是报纸和巡检本。

吃着吃着，柳眠眠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糖醋的，甜口。

她低着头，没说话。

嘴角动了一下，很小，商彦归没看见。

也可能看见了。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