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胜券在握。
而萧征跪在那里,背影孤绝而执拗。
温长源夫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女儿清白被毁,若不应,女儿名节已损,日后又该何去何从?
若应下,女儿喜欢的人是瑞王,与太子在一起如何能幸福?
温夫人急得眼圈泛红,紧紧攥着温倾言的手,指尖冰凉。
温倾言感受着母亲的焦虑,心中却有了一番计较。
她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萧征,他虽低着头,但那股不屈的韧劲却透过脊梁传递出来。
她想起未来的三个孩子,自己与他的命运似乎早已缠绕在一起。
皇后见状,再次开口道:“皇上,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温小姐若嫁给太子,日后……”她又开始欲言又止,挑拨之意昭然若揭。
温倾言看着皇后这副样子,忍不住想到了昏迷前萧征在她耳边说的话:皇后如此大费周章,我们自然要演好这出戏。
所以今晚这一切是皇后所为,小宫女认罪前看了皇后,然后才认下所有罪。
当时皇后刻意撩了下发丝,露出手腕上的玉镯,那玉镯看着并不怎么好,皇后不可能戴那么廉价的东西,所以那玉镯是小宫女家人的,皇后在威胁小宫女。
如果这一切是皇后所为,那是不是代表瑞王也知道?
“皇后!”太后冷冷地瞥了皇后一眼到:“此事皇上自有决断,你就不必多言了。”
皇后心中不悦,却也不敢再说话,只是眼底的得意之色并未完全褪去。
就在这时,温倾言裹紧身上的被子开口:“皇上,臣女有话要说。”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温倾言会在此时开口。
皇上看着她,神色微动:“温小姐请讲。”
温倾言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她先是看向萧征,然后转向皇上:“皇上,太子殿下既有担当,愿对臣女负责,臣女……愿意相信太子殿下。”
这个时候,为了皇家颜面,君臣不离心,也为了温家不落入尴尬境地被人议论,只有她开口说这话。
等他们所有人放松警惕,她便制造一出意外,死遁离开京城,逍遥自在,远离皇家的人。
“温丫头,你愿意嫁给太子?”太后很意外。
“臣女相信太子殿下身体康健,更相信殿下绝非那等始乱终弃之人。
今日之事,虽非臣女所愿,却也已然发生。
太子殿下既已表明心意,愿以婚约相护,臣女……臣女愿嫁太子为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温长源夫妇更是震惊地看向女儿,眼中满是不解与心疼。
温夫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温倾言用眼神制止了。
萧征猛地抬起头,看向温倾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有惊讶,有探究,更有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他原以为需要费一番周折,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地应下。
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甘。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难道就要这样功亏一篑?温倾言怎会如此不知好歹!
皇上显然也没料到温倾言会如此回答,但见她神色平静,眼神坚定,不似作伪。
皇家颜面固然重要,但太子的担当与温倾言的识大体,更是难得。
“好!好一个‘愿意相信’!”皇上终于开口,赞许道:“温小姐深明大义,有胆有识。太子,你能得此佳妻,是你的福气。”
皇上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沉声道:“既然太子与温小姐两情相悦,且太子愿负责任,朕今日便做主,赐婚太子萧征与温长源之女温倾言,择吉日完婚!”
“谢父皇!”萧征再次叩首,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
“臣女谢皇上隆恩。”温倾言也颔首行礼。
温长源夫妇虽心中仍有疑虑与不舍,但事已至此,皇上金口玉言,他们也只能领旨谢恩。
“父皇……”萧泽想反对。
皇上抬手阻止了他:“事已至此,泽儿不必多言。”
皇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
太后看着萧征与温倾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当初她就想把温丫头许配给太子,奈何她选择了瑞王,看来一切都是缘分。
可心中又不免带着一丝担忧,两个孩子以这种方式在一起,会幸福吗?
温倾言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光芒。
这场风波,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凤仪宫
萧泽来到皇后寝宫,气愤的质问:“母后,你不是说太子绝嗣不能行房事,言儿的清白可保住吗?为何会这样?”
皇后见萧泽如此失态,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压低声音呵斥:“你堂堂王爷,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萧泽被皇后一喝,稍稍冷静了些,但眼中的怒火仍未平息:“母后,您答应过儿臣,只要儿臣让镇南大将军的女儿喜欢上儿臣,便让儿臣迎娶言儿和容儿一同为平妻。
您说丞相肯定不会答应,所以先让言儿毁了名声,然后儿臣再求娶,温相一定会答应,言儿也会死心塌地的爱儿臣,温相也会痛恨太子,全力支持儿臣,为何现在却成了言儿要嫁给太子,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儿臣要失去言儿了。”
“毁了?”皇后冷笑一声,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气愤道:“本宫怎么会想到太后会那么快抓到人,出面保下萧征,更没想到的是温倾言竟如此不知廉耻,甘愿嫁给毁了她清白的萧征。”
“那现在怎么办?言儿她……”萧泽心急如焚,一想到温倾言要成为太子妃,他的心就像被刀剜一样疼。
“还能怎么办?”皇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赐婚已定,婚事是改不了了。
不过,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一下温倾言。”
萧泽看着皇后眼中的寒意,心中一凛:“母后,你想做什么?”
皇后淡淡一笑道:“她不是相信萧征吗?不是愿意嫁吗?
那就让她亲眼看看,她所托非人,让她认为今晚的一切都是太子暗中指使的,让她恨太子拆散了与你的姻缘,从而将她变成你安插在太子身边的利刃,让她替你做事,对付萧征。”
“对付萧征?”萧泽的眼睛亮起来。
“没错,她爱慕你那么多年,定会信你所言,为你做事。
至于你,眼下最重要的是沉住气。找机会挑拨他们的关系,让他们之间有嫌隙。你只需静待时机,总有拨乱反正的一天。”
萧泽沉默了,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但他心中对温倾言的执念,却让他难以释怀。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她。
皇后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化为冷硬:“行了,事已至此,你要尽快接受,只要你坐上那个位子,将来还怕温倾言不能回到你身边吗?
你先回去吧。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要在人前表露你的真实情绪。”
萧泽默默点头,转身离开了凤仪宫。
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寒意。
太子府
萧征回到住处,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书房。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温倾言说的那些话,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掷地有声的“臣女愿嫁太子为妃”。
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又让他捉摸不透。
“她到底……在想什么?”萧征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爹爹——”萧希希来到父亲面前。
萧征游走的思绪被拉回,抱起女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女儿担心爹爹和娘亲。”萧希希扬起小脸看向父亲。
萧征宠溺的摸摸女儿的头道:“放心吧!你娘亲已经答应嫁给爹爹了。”
“真的?”萧希希一脸惊喜。
“真的。”萧征笑道,其实他心里是不安的,因为温倾言答应的太顺利了。
在进宫前,女儿告诉他今晚会有人算计他毁了温倾言的清白,事后温倾言不愿嫁给他,他拿出了父皇和母后的定情信物。
因为父皇还曾欠母后一个愿望没有实现,临终前母后将这个愿望给了自己刚出生的儿子,让皇上将来答应儿子一个要求。
所以女儿叮嘱他,一定要让娘亲心甘情愿嫁给他,万不可强娶,否则娘亲会恨他一辈子。
他照做了,今晚虽然多次求父皇赐婚,却没有用母后的定情信物逼父皇赐婚,他都已经做好了温倾言不同意,他慢慢追求的打算,没想到她竟然主动开口说同意,他总觉得温倾言有别的打算。
丞相府
母亲拉着温倾言的手心疼道:“言儿,你为何答应嫁给太子,就算你清白毁了,将来不嫁人,父亲母亲也会养你一辈子。”
“言儿,若你是顾虑温家的处境,大可没必要,爹爹努力做到百官之首的位置,就是为了护住你们不被欺负,若有人敢议论伤害你,爹爹定不会放过他们。
就是太子,爹爹也不畏惧,所以你没必要委屈求全。”温长源与女儿说。
温倾言很是感动,父母如此护着她,为她着想,她又怎会不为家人着想呢!
虽说父亲是百官之首,可萧征是储君,手握二十万大军,被他盯上,她又岂能轻易摆脱他,既然摆脱不了,倒不如先答应,然后再死遁。
“爹爹、娘亲,女儿这么做有自己的打算。”温倾言没有隐瞒父母,将自己的死遁计划说给他们听。
母亲听了担心道:“这样可以吗?一旦暴露,便是抗旨。”
温长远却支持道:“父亲支持你,父亲本就不想让你与皇家扯上关系,不管是太子还是瑞王,都不是好归宿,父亲只希望你找个寻常人,对你好,夫妻和睦,幸福圆满的过一生。
若是能趁此机会死遁离开,倒也是好事,过两年父亲也辞去官职,带你母亲与你团聚。
到时让你哥哥也辞去工部的职位,与我们团聚。”
哥哥这些日子都在南方治理水患,还不知家中发生的事。
“谢谢父亲、母亲。”温倾言感动的抱住父母,有家人的疼爱和支持,她真的很幸福。
向暖院
温倾言回到住处,萧澈立刻开心的凑上前:“母后,听闻你答应嫁给父皇了。”
“你很高兴?”温倾言不悦的看向他。
萧澈如实道:“身为儿子,看到母亲愿意嫁给父亲,孩儿自然高兴。”
“你为何没有告诉我今晚会发生的事?”温倾言质问。
萧澈一脸无辜道:“儿臣也不知道父皇对您强取豪夺是在今晚。”
在未来,有关父母的事他大多是听云巧姑姑说的,但有些事的具体时间他并未细问。
不过妹妹喜欢粘着父皇,让父皇讲他与母后的事,有些事妹妹可能知道的更多,更详细,不过因为她年龄小,可能记得也不多。
“母后,父皇很好的,只要你好好与父皇过日子,父皇定会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萧澈语气肯定道。
温倾言撇撇嘴:“知道了,我累了,你也赶紧去休息吧!”
这三个孩子与他们父亲是一伙的,自然会帮萧征说话,她可不能被他们骗了。
次日,父亲早朝后回来告诉她,皇上将她和太子的大婚定在了十日后。
温倾言本以为皇室办婚事,少说也得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准备,没想到如此匆忙,看来她今晚就得死遁离开。
夜幕降临,温倾言坐上马车朝城外驶去。
大婚在即,她去寺庙清修几日为大婚祈福,路上马受惊,结果她和车夫,丫鬟来不及逃下马车,连人带马坠下悬崖,应该就能顺利脱身吧!
——
月朗星稀,深不见底的悬崖边,温倾言和云巧,车夫三人站在崖边,看着马车掉下悬崖,暗暗松口气。
“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父亲为他们准备了新的马车,就在前面的林子里,后面的事,父亲会安排人办妥,她现在只需尽快逃到江南隐姓埋名。
转身的瞬间,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温倾言面前,吓得温倾言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身子不稳,朝后倒去。
来人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拉入怀中,檀香味钻入鼻腔。
男人手腕上的佛珠咯在她腰上,微痛。
“太子殿下。”车夫和云巧吓得跪倒在地,声音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