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绝世老六不肯飞升

幽绿色的鬼火已经照亮了沈墨的瞳孔。

五步。

三步。

一步。

洛绯烟猛地攥紧袖底的手指，紫气在掌心轰然炸开，刚想震退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圣女，不用动。”一丝细不可闻的声音，比她的动作更快。

洛绯烟一僵。

与此同时，沈墨深吸了一口气，丹田处那层无形的膜，被他瞬间催动到了极致。

敛息术，此刻被他当成了保命的乌龟壳。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甚至连皮肤表面的温度，都在这一息之间诡异地消失了。

“嘶——”

原本张牙舞爪、带着必杀气势的怨灵，在距离沈墨鼻尖不足半寸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车。

它们那空洞的眼窝里，幽绿色的鬼火剧烈闪烁。

活人的血肉香气，在它们扑上来的那一瞬间，凭空蒸发了。

失去目标的怨灵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沈墨脸颊周围绕了两圈，随后凄厉地哀鸣一声，竟是被那股死寂的气息吓得反向逃窜，直直缩回了厉枭的黑袍里，再也不肯探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

贴着地砖游移过来的无色毒烟，刚一触碰到沈墨的布鞋边缘，就像是遇到了极其光滑的冰面。

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可供依附，毒烟诡异地分成两股，顺着他的脚踝两侧滑了过去，把后方一张空着的红木矮几腐蚀得千疮百孔。

至于后背那只无形的尸怨大手。

“砰。”

一声只有施术者才能听见的闷响。

那足以将金丹初期修士拍得气血翻涌的尸气，砸在沈墨背上，就像砸在了一块历经万年的顽石上，泥牛入海，连沈墨的衣角都没能掀起半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丝竹管弦之声不知何时停了，那些轻歌曼舞的舞姬早就吓得缩到了角落。

所有天骄，包括高台上的几位合欢宗长老，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洛绯烟身后的青衫少年。

他甚至连手都没从袖子里抽出来。

姿势没变，表情没变，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三方绞杀，只是一阵拂过脸颊的微风。

“这……”

毒童子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条斑斓毒蛇在袖口里瑟瑟发抖。

“不破防？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激起？！”

千尸教的扛棺人更是脸色煞白，别人不知道他那一巴掌的威力，他自己最清楚。那口黑木棺材可是养了百年的尸王，刚才那一下，就算是元婴初期的体修，也得稍微运转气血抵抗。

可这小子，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不可能。”厉枭端着“问心酒”的手僵在半空，向来阴沉冷静的脸上，写满了见鬼的表情。

怨灵噬魂，专挑活人。

这不仅是隐匿修为！

这是连存在感都抹杀了！

“返璞归真……这是真正的返璞归真！”一个二流魔门的天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沈墨心里其实早就骂开了花。

刚才那鬼爪子离眼睛就差一毫米！但凡眨一下眼，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背上那一下，虽然没打破敛息术的隔绝层，但震得他现在胸口还在发闷。

腿虽然很软。

但逼必须得装圆了！

沈墨缓缓抽出拢在袖子里的右手。

他动作极慢，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随意，像是在掸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全场天骄的心，随着他这一个抬手的动作，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厉枭更是如临大敌，周身黑雾翻滚，时刻准备迎接反扑。

然而，沈墨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中指。

轻轻捏住了厉枭僵在半空的那只白玉酒盏的边缘。

“厉少谷主。”

沈墨微微一笑，声音不疾不徐。

“这杯‘问心酒’，是敬我的？”

厉枭喉结滚了一下。他捏着酒盏的力道极大，指节都在泛白，可当沈墨的手指搭上来的那一瞬，他却感觉不到对方手指上传来任何力量。

空空荡荡，如渊如海。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面对一个元婴期还要让人窒息。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沈……沈随侍好定力。”厉枭的声音有些发干，往后退了半步，“这酒，自然是敬你。”

“多谢。”

沈墨端起酒盏，低头看了看里面漂浮着鬼脸的浑浊酒液。

“不过，厉少谷主。”沈墨眼皮微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圣女在此，你越过主子，直接向我这个随侍敬酒，规矩不对吧？”

厉枭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刚才光顾着试探，确实犯了忌讳。

“再说了。”

沈墨目光微转，扫过左侧的毒童子，又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扛棺人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原本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在此刻却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狂妄。

“厉少谷主的怨灵，万毒宗的百化烟，千尸教的尸怨之气。”

沈墨端着酒盏，缓缓在胸前晃了晃。

“三位，是来敬酒的，还是来查我底细的？”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没人敢接话。

毒童子默默坐了回去，把手藏进了袖子里。

扛棺人更是直接转过身，假装在看背后的棺材纹理。

试探失败，还被人当众点破。

“若是查底细，倒也简单。”

沈墨仰起头，将杯中那阴寒无比的“问心酒”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滑进丹田，瞬间被那层无形的膜挡住。敛息术不仅藏气息，连这酒里的阴毒之气也一并隔绝了。

沈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匝巴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

“吧嗒。”

他将空酒盏随手丢在旁边的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清脆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厉枭的心头。

问心酒，喝下之后若心有波澜或修为不济，立刻就会被怨念反噬，形如厉鬼。

可这小子，当凉水喝了？

“酒不错，就是淡了点。”

沈墨拍了拍手，目光锐利地直视厉枭。

“不过，小人还要伺候圣女，没空陪各位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下次若还想试……”

沈墨往前踏出半步。

吓得厉枭周身的黑雾猛地一缩。

“三位一起上，我赶时间。”

哗——

大殿内瞬间沸腾了！

这得是什么样的底气，才敢同时挑衅魔道三家顶尖势力的天骄？

狂妄！太狂妄了！

可这种狂妄，放在刚才那毫无破绽的防御，和生吞问心酒的壮举之后，反而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高深莫测。

“好可怕的家伙……”一个合欢宗内门弟子咽了口唾沫，“难道他真的是什么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夺舍？”

“废话，你见过哪个练气期能视这三位的杀招如无物的？我看，他之前的唯唯诺诺全是装的！”

长老席上，几位白须长老面面相觑。

“这敛息的法门，老夫竟从未见过。”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圣女留他在身边，恐怕另有深意啊。”

洛绯烟端坐在主位上，垂着眼帘，端起桌上新换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没人看到，她捏着茶盖的手指，其实也在微微发抖。

这混蛋到底是怎么把敛息诀练成这种怪物级别的？

连问心酒都敢喝！

她刚才都准备强行出手震碎他体内那股阴气了，结果发现，这家伙的气息依旧稳如磐石。

“这小子……”

洛绯烟余光瞥向身侧。

沈墨已经退回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再次把双手拢进了袖子里，眼观鼻鼻观心，又恢复了那副无害模样。

可经过刚才那一出，满大殿的天骄，再也没人敢拿他当一个普通的炉鼎看待。

厉枭脸色铁青。

他在原地站了足足五息，最终还是没敢再有动作。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在这魔门之中，面对一个连深浅都试探不出的怪物，贸然出手就是找死。

“沈随侍好气魄，厉某受教了。”

厉枭咬着牙，极其生硬地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席位。

一击不成，立刻撤退，倒是符合幽冥谷的做派。

危机解除。

大殿内的气氛逐渐缓和，乐师们见缝插针地重新奏起了靡靡之音。

只是，所有人的余光，都有意无意地往洛绯烟身后的那个青衫少年身上飘。

主位软榻上。

温阮依旧闭着眼，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但柳沉音正在给她揉捏小腿的手，却停了下来。

她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连厉枭他们联手都试不出底细……”柳沉音指尖微微发力，“此人若是一直留着，迟早是个祸患。”

温阮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揉重了。”

柳沉音一凛，赶紧收起心思，放轻了力道。

就在全场都因为沈墨的“深不可测”而心思各异时。

大殿右侧偏僻的角落里。

“砰。”

一只酒盏被硬生生捏碎。

血无涯满头红发无风自动，脸上的血色刺青扭曲成了一个狰狞的形状。

“一群废物。”

他舌头舔过嘴唇，将嘴角溢出的酒水和着鲜血一起咽了下去。

他不信什么返璞归真。

刚才沈墨接杯子的那一瞬间，血无涯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那是一种毫无底蕴的空虚感。

这小子，绝对是在装神弄鬼！

“敛息？借势？呵……”

血无涯死死盯着沈墨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嗜血光芒。

他宽大的袖袍底下，右手缓缓掐起了一个诡异的法诀。

一滴殷红的鲜血从他指尖渗出，违背了重力，悄无声息地悬浮在掌心，隐隐化作一只血色飞蛾的形状。

“我倒要看看，把你的皮扒下来，里面到底装的是神仙，还是个没种的孬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