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熬七年，小科员开启青云路

第一个发言的，是东街街道党工委书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

他双手捧着稿子，清了清嗓子，念道：“尊敬的顾书记，尊敬的汪书记，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下午好！”

光是称呼，就念了半分钟。

许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三点零二分。

老同志念到第一点，第一点下面又分了三个小点，每个小点后面，还跟着一串数据。

三点零四分，第一点还没念完。

顾长庚放下了笔。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和颜悦色的说道：“老同志，先停一停。”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许川的心也提了起来。

当众打断一个基层老同志的发言，传出去，就是新书记不尊重基层。书记这一步，要怎么走下去？

老同志捧着稿子，愣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哪儿念错了。

顾长庚转向汪振海，说道：“振海同志，今天的座谈会，准备得很充分。十二份发言稿，我一份都不想漏。”

汪振海连忙笑道：“那是，那是！同志们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

顾长庚说道：“所以，我更要认真看。坐在这儿听，一个人八分钟，我记不全；拿回去看，一个字都漏不了。稿子都交给许川，我一份一份的看，每份都写意见，三天之内反馈给你们。”

汪振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顾书记，这……区里食堂还准备了晚饭，家常便饭……”

顾长庚站起身来，说道：“下次。今天下午，省里有会。”

汪振海脱口而出：“省里的会，不是四点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顾长庚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振海同志消息很灵通嘛，连省里几点开会，都替我记着。”

汪振海手里的保温杯一歪，杯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米粥洒了半桌子。

马志强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十几个基层干部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区委书记，怎么会知道市委书记下一场会几点开？

除非，那张行程表，他比书记先看过！

顾长庚没有再问，一个字都没提通知，一个字都没提是谁改的。

可汪振海听懂了，马志强也听懂了。

有些话，说破了是交锋，不说破，是警告！

许川收齐十二份发言稿，跟着顾长庚往外走。

走到车边，马志强追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拉副驾驶的车门：“顾书记，我给您带路！”

顾长庚淡淡的说道：“马主任，路我认识。”

马志强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缩回来也不是，拉开也不是。

许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这一回，这个位置是他的了。

车子开出城关区委大院，三点零六分。

顾长庚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一句话没说。

开出两个路口，他才开口问道：“原件呢？”

许川从公文包里抽出两张纸，回身递了过去。

顾长庚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把两张纸叠在一起，说道：“嗯。”

许川掏出手机，拨通了会务科：“蓁蓁，分会场怎么样了？”

叶蓁蓁说道：“许哥，会场调试好了！省里刚刚还测试过安澜的声音！”

许川说道：“好。顾书记三点半前到。”

话音刚落，司机老范一脚踩了刹车：“书记，前面那个路口封了！上午还好好的，这会儿立了块牌子，说是管道抢修！”

许川心里咯噔一声，看了看表：三点十四分！

城关区的路，城关区的牌子，城关区的抢修。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这个钟点！

是巧合？还是有人连这一步都替书记算好了？

许川回头说道：“书记，绕环城路要多十五分钟。”

顾长庚还没开口，司机老范已经一打方向盘：“不绕！左边有条巷子，我年轻时候在这片送过煤，闭着眼都能开出去！”

小车一头钻进了巷子。

巷子窄得两边的晾衣杆几乎蹭着车顶，晾着的花被单、秋裤、尿布，一样一样从车窗外面晃过去。

顾长庚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居然笑了：“老范，你这条路，比汪振海的路好走。”

老范嘿嘿笑道：“书记，汪书记的路是给人看的，我这条路是给人走的！”

三点二十七分，车子停在了市委办公楼门口。

三点二十九分，顾长庚在视频会议室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叶蓁蓁站在角落里，偷偷拍了拍胸口。

三点三十分整，大屏幕亮了。

省委书记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同志们，开会之前，先点个名。安澜市，长庚同志到了吗？”

顾长庚对着话筒，平静的说道：“到了。”

省委书记说道：“好！长庚同志刚到安澜，我先点你，就是要告诉大家：作风建设，要从第一次开会抓起！”

视频会议室里，七八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许川站在后排，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一张通知，改了半个钟头。

差的不是三十分钟，是一个新书记在全省面前的第一印象！

五点二十分，会议结束。

回到办公室，顾长庚把那两张纸放在桌上，看着许川，问道：“通知是谁改的？”

许川说道：“我只知道，复印件和原件对不上，会务科的登记簿少了一页。是谁改的，谁撕的，我没看见。”

顾长庚盯着他看了很久，说道：“没看见，就不说。好。”

他把两张纸推回来，说道：“交给邱世明。”

许川说道：“是。”

许川刚要转身，顾长庚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对折的纸条，展开看了看，说道：“条子上的字，写得不错。”

说完，他拉开抽屉，把纸条放了进去。

撕页的是谁？改字的是谁？葛涛知道多少？汪振海又知道多少？

这些问题，许川一个都不能问出口。

许川心想，秘书不是侦探，更不是法官。看见的，交给组织；没看见的，烂在肚子里！

这一夜，许川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分，许川骑着自行车拐进市委大院所在的那条街，远远就看见大门口黑压压一片。

门卫老刘一路小跑着迎了过来，帽子都跑歪了：“许秘书！不好了！城关区老城的拆迁户，把市委大门堵死了！三百多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