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实习生一眼就能看病

周海潮看到了他右眼下方那条青黑色的痕迹，比之前更明显了，像一条暗紫色的血管蜿蜒在眼睑下方。他也看到了陈默的右眼——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你眼睛出问题了，”周海潮的声音沉下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几天。”

“没几天？”周海潮盯着他，“陈默，你跟我说实话。”

陈默沉默了几秒。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经过，病人家属拿着单子跑来跑去。他站在墙边，左眼看着周海潮，右眼一片黑。

“我真的没事。”

周海潮看了他很久。最后没再逼他，只是说了一句：“明天去眼科看看。我帮你约。”

陈默点头。

周海潮走了。陈默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右眼黑着，左眼看着值班室那扇门。

他闭上左眼。世界全黑了。

系统提示最后跳了一下：

【诊断之眼·Lv3】经验：350/500。

升到Lv4还差一百五。但右眼已经瞎了。

他睁开左眼，慢慢走回值班室，摸到椅子坐下。灯管嗡嗡响。他闭上眼，靠在椅背里，右眼下面那条青黑色的痕迹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地疼。

他想起了他妈。

那个在他六岁时就走了的女人。他记不太清她的脸了，只记得她总穿一件深色的衣服，手指很长，会摸他的额头。

她摸他额头的时候，掌心很热。像有什么东西从她手心传到他眉心。

然后她就走了。

那天下着雨，他趴在窗台上，看着她撑着伞走出院门。后来他爸告诉他，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再后来他才知道，很远的地方是火葬场。

陈默坐在值班室里，左眼盯着天花板。右眼黑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从来没问过他爸——他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待续）

第二天上午，周海潮把陈默按在了眼科诊室的椅子上。

“给他查查眼底，右眼。”周海潮跟眼科医生说完，转头看了陈默一眼，“查完来我办公室。”

说完就走了。陈默一个人坐在裂隙灯前面，左眼看着医生拨弄仪器，右眼什么都看不见。

眼科医生姓吴，戴个眼镜，瘦高个，翻着陈默的眼底看了好一会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你右眼视网膜没什么问题，黄斑也好着呢。”吴医生退后一步，又拿检眼镜看了一遍，“但你这瞳孔对光反射确实迟钝，眼压还偏高。最近受过外伤吗？”

“没有。”

“头疼吗？恶心？”

“不疼。”

吴医生放下检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灯，照了照陈默右眼下方那条青黑色的痕迹：“这块颜色不对，有点像皮下静脉扩张。以前有吗？”

“最近才有的。”

吴医生推了推眼镜，想了半天，最后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陈默：“眼底检查未见明显器质性病变。建议神经内科会诊，查头颅MRI。右眼视野缺损原因待查。”

陈默拿着那张纸出来。左眼扫了一遍，没什么有用的。他早就知道眼科查不出问题，右眼的毛病根本不在这只眼睛上。

他往值班室走，一只手捂着右眼，头歪着。走廊里一个实习护士推着车从他旁边过去，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人走路姿势挺奇怪的。

值班室里没人。陈默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他爸的名字。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跟他爸关系一般。他妈走了以后，他爸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该给的钱一分没少，该管的也管，但父子俩就是亲不起来。说不清为什么。他爸以前是药厂的技术员，后来厂子倒了，打零工，开过小卖部，现在在老家帮人看仓库。每年过年通一次电话，每次不超过五分钟。